不可能对女人馋涎欲滴,不可能对女人滚烫激情。这样搓洗着自己的胸脯,鲁迅那目光冷峻的面孔连同他浓黑的眉毛与胡子在眼前晃动着,一只烟斗袅袅冒着青烟。
眼前又浮现出郭沫若的形象。从郭沫若的文笔来看,就是与鲁迅迥然不同的男人。鲁迅是斗士,是杀手,是执行思想死刑的刀笔吏;而郭沫若的全部文字和他清白高挑的身材都表现出一个风流才子的形象。鲁迅的文字是在黑夜的仇恨中用匕首刻下的,是咬着牙冷冷地向对手的胸膛投掷出去的,是毫无怜悯的。郭沫若的文字则是在风花一片的阳光中写就的,是在男男女女的人流中写出的,是面对山川大河的浪漫歌唱。这是一片流水的文字,多情的文字,委婉求全的文字。
每当想到鲁迅和郭沫若的对比时,他就找到了自己作为无情的政治杀手的生理基础。
一个热衷于女人的男人一定不适合残酷无情的政治,根据他对世界历史的研究,拿破仑就不热衷于女色,希特勒也不热衷于女色,这些都是政治上的铁腕人物。一看希特勒的神经质的面孔,就能知道这个冷酷嗜血的政治家眼里,没有多少对女人的柔情。对女人的柔情会腐化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冷峻性格。希特勒这样的人总是冷酷阴森地面对世界,歇斯底里地用拳头猛击面前的讲台,对世界发出征服的号令。
沿着同样的思路,他又回忆起三十年代去苏联的经历。那时,他对苏联的斯大林以及斯维尔德洛夫、捷尔仁斯基、基洛夫都有一种深为敬仰的认同。对列宁的坚强无情的阶级斗争性,以及斯大林等人的坚强的政治斗争性,他深感共鸣。他甚至在那些年中生出一个幻想,那就是在苏联受到斯大林的赏识,最终成为斯大林的得力助手,继而成为斯大林的继承人,用坚强的铁腕整肃和领导苏维埃共和国,继而整肃和领导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他对苏联当时开展的“反托”斗争有着极为神往的怀念。苏联当时的第四号人物基洛夫遭暗杀后,斯大林在全国范围内开始了大清洗,特别显示出政治斗争的纯粹性。他喜欢这样的政治。
恍恍惚惚中,他流烟飞云一般回忆起自己的身世。他是山东胶县大台庄人,祖父张葆元是孔门子弟,家有七八千亩地。父亲张发祥是秀才,还有着上千亩地。他出生后第一个名字叫张少卿,又叫张旺,用这个名字念了五年私塾。后来,到青岛礼贤中学,改名张宗可,读到19岁毕业。后又改名张裕先,在20岁时到诸城教师讲习所学习一年。1924年,他改名张耘踏入了上海,在瞿秋白担任系主任的上海大学社会科学系学习。1925年,他用张耘这个名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那时起,他就卷入了共产党最上层的斗争,和李立三、王明都有过翻来覆去的交往历史,在此期间,他又改名赵蓉。1927年,他与同在上海大学学习的曹轶欧结了婚。在党外革命、党内斗争的残酷政治中,他像一台永不熄火的机器。他的奋斗目标就是要做一个革命领袖。人往高处走,每个人都在争取自己的进步。1933年,在国内革命形势最危险时,他改名康生去了苏联。之所以改名姓康,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思路,康和张谐音也,康在俄语中发音又十分方便。1937年,他同王明途经新疆回到延安。在苏联的四年中,以及后来在延安的这些年中,他始终介入党内最高层的政治思想斗争。所有的斗争都惊心动魄,瞬息万变,都要迅速判断,做出应对。
在这种斗争中,他越来越不好女色。世界上有比搞女人更有兴味的事情,那就是政治。
政治该是男人的第一抱负。政治该是男人的第一爱好。这样恍恍惚惚地想着,他又由胸部搓洗到腰部,然后进入水中搓洗腹部,心不在焉地在水中轻轻搓洗起男人标志周围的毛茸茸部位,搓洗起大腿的根部。他止不住想起像大鲨鱼一样在长江中骄横跋扈、勇猛搏击的毛泽东。每当想到毛泽东,他在与鲁迅及郭沫若的对比中获得的坚定自信就受到打击。毛泽东无疑有着不亚于鲁迅的坚强斗争性,也有着足可以和斯大林分庭抗礼的强硬与无情,但毛泽东绝不是一个丧失男人欲望的人,或者说,毛泽东也具有郭沫若的才情与风流。毛泽东在政治上是冷酷无情坚强不屈的,作为一个男人,在生理上想必也是健全发达的。在毛泽东神采奕奕的魁伟形象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种残缺。
这样想着,他又仰躺在浴缸里,水刚才晃出去一些,现在躺下来就不那么满。头枕在浴缸边垫放的浴巾上,手心不在焉地轻轻搓洗着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同时心不在焉地思索着。思索的结果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更坚决无情地从事政治,做一个出手更简捷有力的政治杀手。他很喜欢“杀手”二字,有时运用这些生僻险峻的词汇可以刺激自己,使思想更透彻。
卫生间里的电话铃响了,这是与客厅的电话并连的分机。他从浴缸里坐起来,看着电话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一闪一闪亮着红灯。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了,是夫人曹轶欧在客厅把电话接了。听见脚步声踏着地板轻轻地过来了,卫生间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传来曹轶欧压低的声音:“是江青同志的电话,你接不接?”康生说:“你就说我刚刚出去散步了,待会儿我给她打。”曹轶欧拉上门刚要离开,他又说:“我还是接吧。”
他水淋淋地从浴缸中站起来,用浴巾将身体稍微裹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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