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的清晨,头痛欲裂,我看着镜子里浮肿、黯淡、疲乏的脸,只想找个壳,把自己藏起来……难道要穆彦看到我一夜之间憔悴得像失恋少女,难道第一天做纪远尧的秘书,我就要这个鬼样子?不,我要容光焕发,全身装甲。
化妆品真是女人的恩物,再憔悴的脸经过“精装修”也能焕然一新。平时我懒散,淡妆敷衍了事,今天与醉后浮肿的黑眼圈作斗争,不得不劳师动众,一番手忙脚乱,涂涂刷刷,粉底、腮红、唇彩齐上阵。白色衬衣,黑高跟鞋,就是女人的铠甲战袍。
头发盘起,耳环扣上,奔赴战场如盛宴。我准点踏进公司大门。前台笑着说早安,敏感视线从我踏出电梯,就一直附着在我身上——以往每次我穿了新衣或发型稍有变化,这个眼尖嘴甜的女孩总会第一时间恭维,但今天她什么也没说,只用客气的目光远远注视我。
纪远尧是三天后回来的。当他不在公司时,每天对着那扇锁起的办公室,我觉得空荡荡的;当他一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整层楼都有了不一样的气场,坐在我这座位上,说不紧张是假的。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向他报道,是在他回来这天的早上。
我将咖啡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半天没说话,提笔签完意见,才抬眼看向我,微微一笑:“新工作还适应吗?”我笑着回答:“正在适应。”“正在?”他像是随口问:“三天还不够你适应?”我小心地开个玩笑,“你不在,我只有适应这一屋子的空气。
”纪远尧动了动嘴角,一本正经说:“我很好相处,不用适应。”我哑然,他却笑起来。“不要紧,慢慢来,不懂就问。”他和悦的神色让我如释重负。大概是我的表情,让纪远尧再次笑了。在纪远尧面前,我似乎不由自主变回小女生的态度。
起初只是为了掩饰紧张而说笑,见了他的笑容,却是如沐春风,有种看不见的引力,吸引人去亲近,去信赖,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在他面前的轻松自如,在苏雯手下从来不曾有过的,与穆彦的咄咄逼人更是截然相反。面对苏雯那样的女上司,我得低调,再低调。
不和她用同款的香水,不穿比她更贵的鞋子,不在任何场合抢她风头。苏雯节俭顾家,除了年会晚宴,没在她身上见过任何奢侈品。行政部门永远不缺少年轻好看的女孩子,从实习生、助理到前台,苏雯照样视作威胁,不只来自工作的威胁,甚至也来自衣饰妆容。
我不喜欢在工作中张扬女性特质。曾有客户暗示明示,只要我愿意,也可以像孟绮一样左右逢源。许多成功者的经验也显示,利用女性与生俱来的资本,是天经地义的捷径,可我做不到,那会让我气短心虚——尤其,在被穆彦拒绝之后,我忘不掉那一刻,他眼里的轻藐。
从此在穆彦,在任何男性上司面前,我礼貌、克制、端正得近乎冷淡。如果可以,宁愿抹去性别,在一个无性别的战场公平竞争。可是就在刚才,当纪远尧抬眼看向我,眼里透出的欣赏,来得坦然、直接而友善——他注意到了我的妆容变化。
这种被欣赏的感觉已经久违,久违得让我局促又欣然。被一个男性欣赏,总是愉悦的事,似乎不用因为他是上司而敏感回避。他不是穆彦,不是苏雯,我不用再刻意克制,不需那样谨小慎微。压缩起来的小小虚荣与自信,正在愉快膨胀。
纪远尧工作效率极高,一个早上已将几天来积压待阅的文件全部处理完。我将那厚厚一叠等待发还的文件收起,飞快扫了一眼,记下他依次要与财务总监、研发总监、人事经理开会讨论的时间安排,以及对其他文件的处理意见。
最后他手边只剩下一份。“这是谁递来的?”“是徐青。”我看了一眼,正是企划部经理今早交来的,上面已有穆彦的签字。“你收下之前审核过吗?”他问。我哑然,无话可对。纪远尧淡淡说:“以后这种东西直接扔回去。”我接过来,没敢应声,心直跳。
他头也不抬:“不合规范的文件可以拒收,不用怕得罪人。”前一刻如沐春风的愉悦犹在,脸上却被寒风骤然刮过。我退出来,回到座位,耳根火辣辣。这份被驳回的文件是企划部的月度推广计划,只是例行审批,全年和各季度的推广方案是早已确定的,每月具体执行计划通常只要穆彦同意即可,无需纪远尧亲自过问,上行文件只是通报给他知晓,不用他事必躬亲。
穆彦心思敏锐,善于不动声色进行推广渗透,比同行见机早,动手快,虽然花起钱来相当狠,却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让斤斤计较的财务总监也无话可说,他确认过的方案几乎从未被否决。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程奕的签字。
当时徐青递来,我看见那个签名栏的空白,迟疑了下。“这是急要的,纪总回来尽快请他过目。”他笑笑。我了然。这不稀奇,穆彦手上的事永远是急事,他有充分理由,市场瞬息万变,竞争不等人,好的广告版面、好的推广机会都要先下手为强,先斩后奏也是正常。
纪远尧总会给穆彦大开绿灯,以前的分管副总对此不闻不问。这一次情形变了。我想了想,打电话给徐青。徐青在电话里也极意外,却没问纪总为什么驳回,只说声知道了,就叫我把文件给他送回去。跑一趟26层并不费事,但我顿了下,对着电话抱歉地说,“我暂时走不开,请叫人下来拿。
”徐青在电话里一顿,像他这样的人精,一下子就明白了。纪远尧那一句“不要怕得罪人”,听着像是给我底气,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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