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在我旁边坐下。往常有纪远尧出席的营销会议,总是穆彦坐这位置。今天这么奇诡地空着,气氛顿时尴尬。纪远尧最后一个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环视会议室,问:“程总呢?”“程总到了。”我以为他真的没看见。程奕也忙探了探身。
“怎么坐在角落里,你嫌不够黑,怕被人看见?”纪远尧一本正经,脸色严肃。一屋人全都愣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扑哧”,举座大笑。程奕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地笑着,抚着保守的小圆点蓝色领带起身,到纪远尧身旁位置坐下。
纪远尧也笑,等我们都笑完了,才不紧不慢开口,“你们营销部门,以后是不是遇到难事,解决不了就拖,拖到最后反正有我收拾?”那份推广计划,被他信手翻开,推到会议桌中央,置于众人眼皮下。刚刚冲淡了剑拔弩张的笑声,戛然而止,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句话,把个个都敲打到了,尤其是程奕——作为营销工作的第一责任人,他未能及时解决的问题,被下属越级上呈,于颜面最难看,于能力也受质疑。所有人都看向沉默垂目的程奕,等待他的辩解。但程奕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没有解释,承认是自己工作失误。
然后话锋一转,他不在责任上纠缠,就事论事说回推广计划,“我仍然坚持我的意见,从目前项目推进情况来看,并不适合过早投入网络推广,对这一媒体的选择和投入,希望企划部门再慎重考虑。”徐青接过话,陈述了企划部选择该媒体,从策略到技巧上的考虑,综合我们的诉求方向和媒体优势,认为与新媒体应当建立长效合作,保守而零散的投入难以体现最佳效果。
程奕却又将矛头转向市场部,指出新产品的受众群体细化分析还没有完成,企划部据此做出的结论没有依据,只是经验指向的结果。这一下子呛得市场部也出声了,申辩他们工作滞后的缘由,唯恐责任落到自己头上。眼看着企划、市场两个部门在工作进度上针锋相对,如果不是穆彦开口,他们真要被牵住鼻子走了。
“事事都等依据,市场部出了结果,企划才能行动,我们就不是在做营销,是在搞科研了。”穆彦不紧不慢,话里讥诮来得□□裸,“理论归理论,市场瞬息万变,打起仗来时机不等人,好的节点、平台、方式,你不出手总有人出手。
这一行没有什么僵化标准,要的就是敏锐,就要快速反应,如果一点风险也不敢冒,没经验的事情就不敢做,那只能小打小闹,捡同行的残羹冷饭。”硝烟味浓烈得令人屏息。穆彦利刃一般的词锋,应对程奕,不在话下。他的行事作风,正如他的个性,天马行空,大刀阔斧,善于在所有对手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闪电般完成布局、攻击、回防,一气呵成——这样一个人,想要他像程奕希望的那样,一步步攀着市场部的尾巴,谨小慎微地过河,绝无可能。
“本来企划就不像销售,没有量化标准可循,有些时候必须灵活变通。”一直沉默的销售部经理康杰很鲜明地表明立场,站在穆彦这边,其他两位自不必说,营销体系三大部门意见一致。程奕孤家寡人,周遭没有一个支持他的声音。
但这并不能动摇他的立场,他仍不让步,“我理解你们所说的灵活变通,但变通要有限度,要有底线,我不赞同整个团队过于依靠个人经验。”他那双单眼皮的狭长眼睛,在古铜肤色的脸上,显出顽固的坚持。一个人,与一个团队的抗衡。
他陷入孤立的僵局。唯一可以打破这个僵局的人,不说话,只摘下眼镜,用一方格纹手帕慢慢擦拭。纪远尧擦着眼镜,笑了笑。“就为这个,你们也要争论几天?某个媒体投不投,怎么投,只是很小的问题,不需要这么多人坐到这里来吵。
看来你们个个都很闲。”穆彦和程奕一起噤声。“既然不是原则性的事情,就让他们大胆去做,谁做决策谁承担责任。”纪远尧一锤定音,将这场纷争,像小儿斗嘴一样打发了。程奕看上去无话可说,脸色隐忍。我忍不住想,这是不是穆彦故意拖延给纪远尧看,好给程奕下马威的一场把戏。
顺手合起笔记本,就在我以为可以散会的时候,却听程奕又说——“另外,我还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市场部这么久都拿不出一个细化分析的结论?”他问得我都一愣,看来今天真要与穆彦指尖对麦芒了。穆彦直视他,没有应声,出来接招的是市场部经理。
他回答:“br出具的报告还需要修改,进度不太理想。”br是与我们一直合作的市场研究机构,业内口碑极好,合作也顺畅。纪远尧皱眉问:“br又是怎么回事?”市场部经理迟疑了下,回答说:“br前后提交了两次阶段性报告,程总看过之后,认为有问题…
…”程奕接过他的话说:“是的,br的报告我反复看过几遍,确实存在问题。个别数据与结论有明显的不合理迹象,我怀疑他们对数据造假,也可能是某一环节疏漏,所以这次提出一部分,让他们做细化分析。实际上我的目的,是想看看细化报告中的数据,能否自圆其说。
如果之前有造假,这次要继续提供假数据,就不那么容易。”会议室里瞬间寂静,这个“炸弹”丢得太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穆彦却面无表情,冷静注视着程奕,像在等下文。纪远尧开口:“你们的看法呢,br的报告,还有谁觉得有问题?
”市场部经理不得不回答:“大体上,br还是严谨的,但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个别环节可能有疏漏,我们也在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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