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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下)(3/3)

一向是“无领导专场”,留给大家去闹去疯。今晚极少踏足k房的纪远尧,却要跟他们一起去。显然是给程奕撑场面去的,否则程奕号召不了营销部门这么些人,晚宴一完各自散场,下半场难免要尴尬地泡汤了。有他到场,所有人该来的都来了,无一离席。

偌大的vip包房里,灯光迷乱,乐声靡靡,各色各样的酒都上来了,午夜好时光,男男女女的面具将要脱下,酒精的魔力会征服理智,打开欲望与情绪的枷锁。纪远尧身陷酒色合围中,在这样的场合并不显得格格不入,他好像天生有一种本领,可以融入任何他需要融入的场合,这份圆融与独处时的清高,奇异地共存于他身上。

隔着迷离的灯光,偶尔与他目光相触,他笑一笑,与每个人都喝过酒,始终没和我喝存在酒庄的那支酒,早已过了期,不能再喝,也不会有人再去喝了。就那么存着吧,哪怕是个空瓶子,以后也盛满回忆。我过去与康杰喝酒。看其他人的反应,应该还不知道他要走。

我和他心照不宣地笑笑,拿杯子倒上只加冰块的威士忌,也没什么话说,各自干杯。烈酒加冰,入喉熊熊燃烧,我的酒量随着入职时间一直在增长。几杯下去,火辣辣的酒意冲上来,鼻子先就酸了。康杰把杯子一顿,“我唱首歌送你们。

”看起来他已有了三分醉意,夺过别人手里话筒,让把歌给他切了,直接点他要唱的一首。他要唱《骊歌》,那是穆彦喜欢的歌,以往每逢有人离职,践行的局里必唱这一首。康杰用这首歌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和醉意煽到了最高潮,站着的,坐着的,喝着酒的,全都停下来和他一起唱…

…我悄然推门,走到外面走廊上,拨了穆彦的电话。他接我的电话,依然是直接叫一声名字,“安澜?”当这个声音传来,我怔怔对着电话,想说的话全都说不出口。电话的另一端也没有声音,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等着。我将包房的门推开一线,传出歌声。

“听到了吗?”我问电话里的穆彦。“什么?”他没听清。我将房门再推开些,“你听,他们在唱歌。”傅小然和两三个销售部的女孩子已经泪眼婆娑,跑到台上和康杰一起唱。老得不能再老的一首歌,公司里的85后大概不曾听过,当年唱着这首歌同我们的青春岁月一起走过的小虎队如今也都老了,也都天各一方了。

“南风又轻轻的吹送,相聚的光阴匆匆,亲爱的朋友请不要难过,离别以后要彼此珍重。绽放最绚烂的笑容,给明天更美的梦,亲爱的朋友请握一握手,从今以后要各奔西东。不管未来有多遥远,成长的路上有你有我……”平平常常的歌词,简单回旋的调子。

偏偏是一枚击穿最后防线的催泪弹。我哽咽在电话的这一端,“听到了吗?”那端沉默。我跟着他们,五音不全地低声唱,“当我们飞向那海阔天空,不要彷徨也不要停留,不管岁月有多长久,请珍惜相聚的每一刻……”在他说要离开的那个晚上,我没有哭;在看见他空荡荡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想我不在乎,我想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什么大不了。电话里传来低柔得不像他的声音,那么软,那么轻。“不要哭……傻丫头,不要哭。”我在泣不成声之前挂掉了电话。今夜下半场的唯一主题是喝酒。全年的压力和情绪,在这时候得到集体发泄。

人人都在扎堆的喝,上司和下属的界线被酒冲淡,部门与部门的竞争,谁与谁的较劲也在杯影交错间打破。在左右惊诧起哄的围观下,我和康杰一杯接一杯较劲似的悍饮。他拍着我肩膀,大声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照样还是好兄弟!

”“好姐妹行不行?”我笑着问。“不行!”康杰大摇其头,大着舌头说,“所有的公司都是男人当牲口使,女人当男人使,你要接受现实。”我点头,“好吧,工作需要花瓶的时候,我就是女人;需要苦力的时候,我就是男人。

”他笑倒在沙发上,仿佛我这话真的很逗乐。我也跟着他笑,笑声里的眼泪不会引人侧目。这是我有生以来醉得最厉害的一个晚上。直到纪远尧过来将我酒杯拿走,朦胧摇曳的视线,已看不清周围人的脸。那时我已醉眼朦胧,依稀记得他蹙着眉头,记得他衣服上传来好闻的味道。

我抬起头,满世界只见他的眉目,下一秒天旋地转,攀住他的手臂不敢放开,直坠入黑暗。……当神智再度清醒过来,睁眼,只看见车窗外掠过的街灯,一团橘黄从浓黑夜色的划过。我一个人静静靠着后座,身上盖着温暖的外套。

开车的是老范。我问他纪总呢。老范头也不回,不知什么时候和我说话不再像从前一样亲切随意,变得客气疏离,“程总开车送他,他让我先送你回去……前面就快到了,你再休息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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