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0/12)

,你看上去非常单纯,但在你的纯粹之下,却有着聪慧的颖悟。我很孤独,啊,是的,我非常孤独。以至于一旦有机会就会想要倾吐悲哀之情。但我怎能将你这般年轻的孩子用我的悲伤埋葬?阿玛迪欧?你觉得我有多少岁了?用你的单纯直觉来估算一下我的年龄吧。”“你没有年龄,先生。你不吃不喝,也不随岁月的流逝而改变。你不需要用水来盥洗。你优雅安详地抗拒着一切自然而然之事。主人,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是如此的洁净,优美而纯粹啊。”他摇了摇头。我本想使他开心一点,结果却只令他伤心沮丧。“我已经做到了。”他低语。“什么,我的主,你做到了什么?”“啊,阿玛迪欧,我已把你引向我的世界——”他停顿住了,蹙起了眉头,面容如此温和,似乎在考虑是否会令我痛苦。“啊,但这只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幻觉。我将要把你连同一大堆金子一起抛弃到一个遥远的城市,那里——”“主人,你如果要这样做,还不如先杀了我。或者干脆把我抛到已知的世界之外。否则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花光你那堆金币中最后一个达克特,一直旅行回到这里,敲打你的门窗。”他看上去悲愁凄苦,双目低垂,因为痛苦而浑身颤抖,深深沉湎于那将我们分隔开来的无尽黑暗之中,比任何时候都要像是一个凡人。我攀着他的肩膀,吻他。几小时前我的粗鲁行径似乎为我们之间的亲昵带来了一些强悍的男子气。

“不,我没时间再来接受这样的抚慰。”他说,“我必须走了。责任在召唤我,古老的事物在向我发出呼唤,而它们长久以来就已经成为我的负担。啊,我已如此疲惫不堪。”“今夜请不要离去吧,主人,等到黎明降临时分,带我和你一起走,带我到你躲避阳光之处。你必定是在藏匿着,逃避太阳的光辉。难道不是吗,主人,你笔下蓝天与日神的光芒远比人们所见的辉煌灿烂,只因你从未真正目睹过它们——”“别再说了,”他恳求道,把手指按在我手上。“别再吻我,也别再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了,照我的话去做。”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上衣中拿出一条手帕,擦拭着前额和唇上薄薄的汗珠,这在我跟随他的生涯中,还是第一次看见。手帕微微氲上了一层红色,他注视着它。“在我走前,有些东西想给你看,”他说,“快点穿好衣服,来。我帮你。”几分钟内,我已穿好全副抵御冬夜寒冷的服装。他在我肩头披上黑色斗蓬,为我戴上点缀了雪貂皮毛的手套,又在我头上戴上一顶黑色天鹅绒帽子。他为我选了黑色的高统皮靴——以前他是不喜欢我穿这种皮靴的。他不喜欢长统靴,觉得男孩子的足踝才最是美丽不过,但如果我们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穿,他也并不介意。他如此困扰而又忧伤,低沉压抑的情绪布满了他那张洁白无暇的脸庞。我忍不住将他拥紧在怀中深深亲吻,只为令他的双唇开启,感觉着他的唇固锁在我唇上。

我阖起双目,感觉到他的手覆上我的面孔,将我的眼睑轻轻合起。

巨大的嘈杂之声从我身周传来,好像被我劈开的木门突然倒下,碎屑飞溅,床帷翻滚碎裂。

室外的冷空气环绕着我,他把我放在地上,犹自蒙盖着我的双眼。我感觉到我的双足正站立在码头上。我可以听到近旁运河的浪涛拍打堤岸;冬夜的风吹拂着,把海涛驱向城市。我可以听到一条泊着的木船不断撞击着码头的声音。

他的手指滑落下去,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我们离宫殿已经很遥远了。这令我有一点不安,但并不真正感到惊奇。他可以创造奇迹,此刻他正是让我明了这一点。此刻我们置身一条后街的小巷,一条狭窄运河的小码头上。我从未冒险来过这种工人居住的,肮脏僻远的地区。

此刻我只能看到房屋的后廊,以及廊上加固的窗子。运河肮脏污浊,水面上漂浮着垃圾,而贫穷,愚昧的恶臭气息正如附骨之蛆般浮泛在冬日的水面上。

他转过身,把我从水边拉开,我有片刻感到双目不能视物。他白皙的手在我面前闪现,我看到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指点,在那边,工人们的住宅区里,停放着一条狭长腐坏的冈朵拉,里面睡着一个男人。那人翻滚着,拖拽着身上的遮蔽之物。他看见了我们,咒骂着我们竟敢打搅了他的睡眠,我注意到他身材笨重。

我看见他手中刀光一闪,于是也伸手去找我的匕首。但主人那白皙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暗夜里有如石英闪耀,他似乎只是触了一下男子的手腕,就让他的武器飞了出去,滚落在石板地上。男人又惊又怒,笨拙地伸出手去,想要把主人摔倒在地。

我的主人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他,好像这人只不过是一堆散发恶臭的毛团。我看到了主人的面孔,他的嘴张开着,露出两颗利刃般锋锐的细小獠牙,袭上了那男人的咽喉。我听到那人的叫喊,但片刻之间,那具令人厌恶的身躯便彻底安静下来。

我万分惊讶,目眩神迷地凝望着主人阖上了他那安详的双眼,金色的双睫在暗夜里曳出光辉。我听到低沉湿润的声音,极其细微,几不可闻,但却令人毛骨悚然地暗示着某种液体的流淌,而这液体只可能是那人的鲜血。我的主人更深地俯向他的牺牲品,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甜美叹息,他洁白的长长十指清晰可见,诱哄着那具垂死身躯中仅存的生命源源不绝地溢出。他畅饮着,没错,他正是在畅饮。他甚至微微绞拧着头颅,好像要尽快榨干最后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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