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只能令我作呕,”我不想惹他生气,只是静静地说道,“我从孩提时代就听够了这些发生在久远年代的故事。我们居住在结冰的河流边,破旧的木头房子里面,我坐在火边瑟瑟发抖,耳听着这些陈词滥调,任凭老鼠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这些一点都不美,除了那些圣像,还有父亲口唱的歌曲。啊,是的,在我们所说的那片广袤无边的土地上只存在堕落。除非你亲自到达那里,你是不可能理解俄罗斯的——除非你曾经像我一样,跟随父亲穿越苦寒的森林,去到莫斯科,诺夫哥罗德,或东方的克拉科夫,”我的语气失去了控制,“我再也不愿回想那些时光与那些地方,”我说,“生活在意大利的人是绝不可能忍受那种地方的。”“阿玛迪欧,法律与政府的进步在每一个国家和人民之中都是不同的。很早以前,我曾经告诉过你,我选择威尼斯是因为她是一个伟大的共和国,她的人民都是从事贸易的商人,并籍此与尘世相联。我热爱佛洛伦萨是因为那伟大的银行家族美迪奇,他们并不是徒有贵族称号而不劳而获的老爷,只知道凭着生来具有的特权嘲笑别人的努力。意大利一切伟大的城市都由劳动者,创造者与行动者们所缔造,因此在这里,一切组织与系统也都得到更大的认可,而男人与女人们在生活中也能随时享有更多的机会与自由。”这场谈话令我气馁。这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阿玛迪欧,世界现在是属于你的,”主人说,“所以你必须从长远的角度去看历史。世界的状况会不时逼迫着你,最后,你将像所有永生者一样发现,不能将自己的心灵摒除在尘世之外,特别是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我故意唱反调,“我觉得自己可以闭上眼睛。人们成为银行家还是商人,这同我有什么相干?我有什么必要关心自己所在的城市是否由商船舰队所营造?主人,我宁可永远凝望着宫殿里的图绘。我甚至还没有开始观察《三圣贤之旅》上面的细节,这里还有其他那么多油画,更不用说整座城市里面的全部。”他摇头。“对绘画的研究最终会引导你研究人性,而对人性的研究终将使你对整个世界上人类的状况感到欢喜或悲伤。”我不相信他所说的,但是仍然无法改变课程。我还是得按部就班地学习。主人比我具有更多能力,但他告诉我,随着时光流逝,我也会掌握这些。如果条件适宜,他可以用意念制造火焰——也就是说,他可以引燃涂满树脂的火把。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攀着窗台登上一所大厦,动作极为优雅。他可以下潜到大海的任何深处。当然,他那吸血鬼的视觉和听觉也比我更敏锐有力,而当声音侵入我们的耳朵时,他也知道如何大力地将它们摒除在外。我也必须学会这一项技能,事实上我学得异常刻苦,因为威尼斯总是充斥了那么多刺耳的嘈杂和祈祷。
但他还具备一项我没有的能力,那就是他可以快速地凌空长途飞翔。他已经向我展示过多次,但是每当他把我托举而起,携着我飞在空中时,他都会让我蒙住脸,或者把我的头压下来,这样我就不能看到我们是怎样地到达了什么样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何以对此讳莫如深。终于有一个晚上,他拒绝带我飞去里多岛观看晚宴上的烟火表演和水面上灯火通明的大船,我这才向他逼问。
“这是一种令人惊怖的力量。”他冷冰冰地说,“双脚离开大地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起初还没有这样灾难般的感觉,但一旦掌握了技巧,可以慢慢升到天穹的最高处时,就会从灵魂深处感到刻骨铭心的寒冷。这力量不仅是超自然的,简直是凌驾自然之上的。”我可以看出他对此感到痛苦,他摇着头。“这是真正非人类的能力,我无法从人类那里学习如何善用。在我其他的能力领域,人类是我的教师,他们的心灵就是我的学校。但这个能力却使我变成魔法师,成为巫人与术士。这是很诱人的,我甚至会被这种感觉所奴役。”“怎么会这样呢?”我问。他怅然若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最后甚至有一点不耐烦。
“有时候,阿玛迪欧,你简直是在对我严刑逼供。就好像我非得监护你一样。相信我,我可不是。”“主人呀,是你缔造了我,你坚持我必须顺从你的意志。如果不是你要我做这一切,为什么我非得阅读艾博拉德的《我的惨痛生涯》(HistoryofMyCalamities)以及牛津大学的东斯哥德的文章不可?”我停住了,突然想起了我的父亲,还有我对他尖酸刻薄,无休无止的顶嘴。我感到沮丧。“主人,”我说,“你就解释给我听吧。”他做了个手势,好像在说,“啊,很简单的。”“好吧,”他开口继续,“是这样,我可以升到高空,并且快速移动。通常我并不能穿越头顶的云层。但是我可以快速地飞行,以至于大地在我下方成为模糊一片,当我降落时,甚至会发现自己正置身陌生的陆地。但是我告诉你,这样一桩强大的魔力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和谐,充满困扰的事情。在使用这个法术之后,我会感到失落,晕眩,有时甚至会感到丧失目标乃至生存的意愿,这种运动过于迅速,也许就是这样。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现在我全都告诉你了。你还只是个小男孩,你是不会明白的。”我确实不明白。但是很快,他就希望我们进行一桩以前从未有过的长途旅行。我们从太阳落山到华灯初上的几个小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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