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周围还有人类的声音,同声议论着奇迹,救赎,以及来自基督的爱。
另外,我还得好好想想自己目前的困境,以及造成这样处境的原因。
我正躺在一个屋顶上。自从落下来以后就一直躺在那里,但并未如我所愿,暴露在天空与日光之下。相反,我的身体落在房顶的一块金属护板后面,正好在一块破损生锈的悬梁下面,它的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我是怎么落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
凭着我自己的意志,以及早晨的阳光在我的血液里引发的初次爆炸,我曾经向上飞升,达到了我所能升腾的极限。几个世纪以来,我已经知道应当如何高高升起,但从来没有试图挑战自己的极限。但是这一次,在赴死的热情驱使之下,我用上了全部力量奔赴苍穹。我一定是从最高的地方落下来的。
我身下是一所废弃的危楼,空无一人,自然也没有任何灯光与温暖。
没有任何声音从空旷的金属楼梯和破旧失修的房间里传出来。只有寒风时常吹过的声音,宛如一架巨大风琴的呼啸,当瑟贝尔没有弹琴的时候,我时常倾听这个声音,以此拒斥身下遥遥传来的,城市的嘈杂喧嚣。
有时候也会有人来到房间的底层,这会引起我某种突如其来的痛苦渴望。或者会有什么愚蠢的人来到房顶上,让我抓住他,吸他的血,这样我就有力气爬出遮挡我的悬梁下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躺在这里,阳光照不到我身上。只有一束惨白的光线勉强透过积雪照耀在我的身体上,把我灼伤,然而一到夜晚,这新的伤口又渐渐痊愈。
但是从没有人来到这里。
死亡将会是非常,非常缓慢的。可能要等到天气转暖,冰雪消融的时候。
尽管每一个早晨都在渴望着死亡,我也接受了现实。日复一日,我总会醒来,身上的灼伤有增无减,但却一如既往,更深地被掩埋在暴风雪之中,从上百座高楼的无数闪亮的窗口,竟没有人能够看到我,独自深埋在这废弃的屋顶。
有时四下里一片死寂,瑟贝尔沉沉睡去,本吉也不再向我祈祷,或者站在窗边同我说话,这是我最痛苦的时刻。那些时候,我总会想起当我下堕的时候发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因为我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忆起,我的思绪倦怠而支离破碎。
那些事情是如此的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圣索非亚大教堂,还有我亲手掰碎的面包。我了解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但是很多东西我已经不能回忆起来,而且也无法形诸言辞,即便现在,当我试图重新体验当时的感受,把我的故事叙述出来的时候也不行。
多么真实,简直触手可及。我足下曾经踩着祭坛上的地毯,我曾经亲眼目睹美酒的流淌,那只鸟儿就在我面前破壳而出,飞向天空,那蛋壳碎裂的声音犹自萦绕在我的耳畔。我的母亲曾经对我说过话,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但我实在不愿再去想这些事情了。我不愿再想了。我的热情渐渐疲弱,终于舍我而去,正如那些与主人共度的威尼斯的夜晚,正如和路易携手同游的岁月,正如夜之岛上醉生梦死的时光,正如同黑暗之子们在一起度过的漫长而可耻的数个世纪——那时我真是一个傻瓜,纯纯粹粹的傻瓜。
我还想起圣纱,我想起天堂,我想起我曾矗立在祭坛上,亲手主持奇迹般的圣体之礼。是的,我可以想起这一切。但是整件事情实在太过可怖,而我还没有死,既没有什么蒙那克来请求我做他的帮手,也没有基督从上帝无尽的圣光中向我伸出双臂。
还是想念瑟贝尔更能令我感到安慰,我想起她的房间铺满色彩明媚的鲜红与蔚蓝的土耳其地毯,悬挂着褪色陈旧的油画,这一切在我心中如同基辅的圣索非亚大教堂一般栩栩如生。她转过白皙的椭圆脸庞,凝视着我,蕴泪的灵动双眸突然绽放出熠熠的光亮。
终于有一个夜晚,我的眼睛能够张开了,眼皮可以不再挡住眼球。于是我看到了覆盖在我身上的厚厚的白色冰雪,我知道自己已经痊愈。
我试着弯曲胳膊,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轻轻举起双臂,覆盖在身上的冰微微颤动,发出龟裂的声音。
太阳不能照耀到我,或者说不足以摧毁我身体里面超自然血液的强大力量。啊,上帝,想想看,五百年的时间里,我在不断变强,况且我本来就是吸了玛瑞斯强大的血液而诞生,那深不可测的怪物,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力量。
有片刻时间,我的愤怒与绝望无可解脱。身体上的剧痛亦到达了顶点。
然而瑟贝尔开始了演奏,她又弹起了热情奏鸣曲,于是一切对于我来说显得无关紧要了。
只要她的音乐不停止,那么一切都无关紧要。夜晚开始变暖,冰雪开始微微消融。附近似乎没有其他不朽者出现。我知道圣纱已被带到罗马的梵蒂冈教庭。现在那些不朽者们应该没有理由再到这里来了吧?
可怜的朵拉。晚间新闻里说她的荣耀被从她身边夺走,罗马方面要求检查那面圣纱。她所说的那个奇怪的金发天使的故事沦为街头巷议,她本人也已经不在此地。
在那热血沸腾的瞬间,我的心跳随着瑟贝尔的音乐而加快。在难忍的头痛中,我施放了心灵感应术,这种感应仿佛是伸长的舌,是我肢体的一部分,让它看穿那两个凡人所居住的屋子,直视入本杰明的双眼。
透过一片美丽的金色薄雾,我看到了他们。我看到那挂满油画的墙壁,看到了我那位美丽的女子,身穿着蓬松的白色长袍和旧拖鞋,手指在钢琴上辛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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