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得多了。)但这两位最让谭家门里的人看重的,还是这么些年来,从她们两个身上从来没有传出过一丁点或大或小的绯闻。不捧男戏子。不勾男刀笔。不赴军政警商各界的家宴(即便由谭先生陪着,也不去),当然更不会偷偷地约一些小报的男记者去百乐门舞厅或维多利亚咖啡馆见面、拍照、吃宵夜;或者一面在桌子底下心慌耳热地偷偷做点脚踏脚、腿碰腿的小把戏,一面客客气气地互留电话号码、家庭地址。更难得的是,在谭先生面前也不会跟其他几位太太和姨太太争风吃醋。她们总是谦让,能让一步时,决不只让半步。大家都这么说,有了她们两,谭家门里真是少生了多少气,少搞了多少名堂精啊。好。实在是太好了。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一份修养这样一种道行,实在是太难得了。
要知道,要让一个女人真正在谭雪俦身边安心下来做人,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前面已讲过,谭雪俦这人本来就不重女色,在得知谭家的男人可能活不过五十二岁以后,他就再没有跟自己的太太和姨太太同过房了。他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不想再为谭家制造一批活不过五十二岁的“小男人”。同时,有一批做中医的道士、或做道士的中医劝说他,现在对于他,重要的是清心节欲,藉此养元健体,来让自己闯过五十二岁这一道关去。他这么做,对于大太太筱尚香和二太太“老枪”,倒还不算是一件太难接受的事。一方面,她两的年纪、身份、地位、阅历决定了她两对这个家和谭先生要生就一种非同一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这种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促进下,不管让她两去承受什么,只要是能让这个家、让谭先生好,她两都会自觉接受。更何况同房不同房这种事,对于中国女人,历来都是既不能公开讲出口,也是不能和不必计较的“丑事”“下作的事”。(二太太比谭先生大三四岁。所以大家在背后都叫她“老枪”。至于谭先生为什么在娶了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大太太之后,又要去娶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做二房,这里的奥妙,恐怕只有去请教谭先生自己了。)另一方面很重要,这两位跟谭先生都生过孩子,不管再发生什么(只要不失去在谭家的身份和地位)孩子总能给她们最后的寄托。慰藉和遐想。但这件事对于许家两姐妹来说,可就太难了。她俩正值青春年少。谭家一些知情的老差使娘姨甚至私下里嘀咕,可怜啊,这对姐妹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破过“瓜”,还没有真正尝到过男人的味道哩。这种闲话的可信程度到底怎么样,没法核实。(这一点,起码对同兰是确实的。因为她当初选择的就是“不同房的假夫妻”。)但不管可信与否,许家两姐妹至今没生过孩子,这一点是确实的,有目共睹的。
真正是太为难她两了。凭什么要她们承受这种为难?!
于是都来赞誉。
但没有一个人猜得到,就在这蜂拥雀起的赞誉声中,两姐妹却一直在极其沉稳地做着一件事:那就是等待。等待机会。她们早就从她们的知心好朋友赵忆萱嘴里得知,谭家的男人都活不过五十二岁。
104
那天黄克莹猜到约她到梅家大宅来见面的只是许同兰自己。虽然,头一天在电话里,同兰讲的是她们姐妹两要见她,但她还是预感到了。
有这种预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搬新居后,前去探望最频繁的便是这位三姨太许同兰。她跟她妹妹不一样。那位四姨太一来,整个房间里只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谭宗三……谭雪俦……谭雪俦……谭宗三……”许同兰却从来不提谭宗三谭雪椿。就是要提,也看得出是不得不提的。她对谭氏集团新权力中心豫丰别墅里正在发生些什么、将要发生些什么、已经发生了什么的兴趣,远没有她妹妹来得大。或者说,一到黄克莹面前,她的确不想再涉及那一票杂事。她让黄克莹感到(也许不是故意的),她来,真正只是为了看望她;甚至是想来取悦于她(刚发现这一点时,黄克莹还好大地不自在。后来又发觉,她的确是真心想取悦她,看到她很开心时,她也非常开心,她才慢慢习惯了这一点。既觉得有趣,又隐隐地觉出一番别样的温馨。)黄克莹实质上跟许同梅是同一类女人,属于倾诉型的。她们总想说,定期的或不定期的,总需要一个贴心的倾诉对象,男的或女的都行。许同兰却属于倾听一类的。她要听别人娓娓地向她倾诉。比如她就特别喜欢听黄克莹说。不管克莹怎么说,说些什么,许同兰从来都不打断她。总是听得那么投入那么合拍。不甘寂寞的黄克莹从来还没有得到过这么好的一个倾诉对象。(谭宗三也能算一个。但那属于另一类。)她常常在心里挺感激这位好心的三姨太。
许同兰当天穿了一双很好看的绣花布鞋,不是常见的那种西绫绸面子,而是粗布的,蓝粗布的。好出奇的配置。沿鞋帮绣了一圈浅粉色的桐花。那是初春时分,在江南无数种阔叶树中,它属开花最早的一种。黄克莹对许同兰说过,她喜欢这种肥厚硕大而又饱满雅致的花。真的很喜欢。在那些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墙篱笆里,在那些很低矮很低矮的屋檐前面,它高高地用它光滑的近似浅灰的枝干挑起一片骚动。张扬一点欲求。沉积几许喟叹般的随和。在所有那些凋零萎落了的树叶都还未曾再度萌动时,它便长出了浅紫的花苞。硕大的笔头形。慢慢张开。不等你在寒颤中有所觉察,猛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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