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
天哪,那个“威严”、“自信”、“刻板”的经易门到哪里去了?!!
“听说侬今朝约了黄克莹。为啥又来寻我?”许同兰开口了。
“……”经易门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好像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没有作声。
“听说在今朝寻到我这里之前,侬已经寻过谭家门里不少人了?”
“……”经易门不置可否。
“侬已经不是谭家管事房的主事人了。侬这样瞎起劲,做啥?”
经易门犹豫了一下,突然抬起头问道:“三姨太怎么会晓得我经某人这么多事体?”
“这,侬就不要管了。”许同兰洒然一笑。
“是黄克莹讲把侬听的?”他突然问。
“我告诉侬,不要追问!”
“三姨太,谭家现在已经到了半步都不能再走错的要紧关头……”
“这跟侬有啥关系?”
“我经家三代人是吃谭家的饭长大的……”
“但侬这样管,叫我伲不开心!”
“要管好一个家,当然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开心……”
“侬倒还蛮有理由?!侬现在已经不是谭家的管家了。侬现在连豫丰别墅的门都进不去!”
“豫丰?嘿嘿……”他突然冷笑了两声。
“‘豫丰’又哪能(怎么样)了?”许同兰问。
“‘豫丰’蛮好……‘豫丰’蛮好嘛。”滑头的经易门也觉出自己不该说漏了嘴,忙又设法圆回来。
“喂喂喂,‘豫丰’到底哪能了?讲话怎么只讲半句的啦?!”
“三姨太,请侬相信我经某人。经某人从来不做不应该由他来做的事体。他今朝居然狗胆包天,寻到侬三姨太头上来谈一点事,要惹侬一点不开心。就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啥人的意思?谭宗三的?谭雪俦的?”许同兰穷追不放。忽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站起来叫了一声,“喔,我晓得了,是老太太老老太太们在背后寻过侬了。是她们叫侬又来管这个家了,是(口伐)?侬讲呀?”
经易门却迸住劲,再不肯作半点正面的回答。
“肯定是这帮老太太……没有别人……”
“请侬不要瞎猜。没有人讲过是老太太们叫我来寻侬的。”
“好了好了。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囡了!不是老太太、不是谭雪俦,谅侬经易门自己也没有这副胆量!”
“这几天我想帮三姨太把你们在老北门大南门小东门做的每一笔生意仔细整理一遍。”
“要侬整理啥?我做的生意跟侬有啥关系?跟谭家有啥关系?”
“三姨太,侬这个话讲得就有点过头了。怎么好讲跟谭家没有关系?连侬人都是谭家的……”
“放屁!我人是谭家的?侬去问问谭雪俦,我是不是他的?!”
“这能怪谭先生吗?这桩事体别人不晓得,我还不晓得?当初是侬自己提出不跟他同房的,现在再来怪别人,这个样子,不大好吧?再说,后来侬跟谭先生是不是真的一次都没同过房,这个话恐怕也不大好讲……”
“侬看见我跟姓谭的同房了?侬看见了?看见了?”许同兰大红起脸步步进逼过去。
“三姨太,谭先生和老太太们让我转告侬一句话,他们完全能够体谅侬和四姨太的一番苦心。你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那个宝贝阿弟……”
“我阿弟又怎么了?他活得老好的。要我为他啥?”许同兰急吼吼地打断经易门的话,又同样急吼吼地掩饰。
“这几天,我派人去调查过侬这位宝贝阿弟的情况。他欠的那一屁股赌债和大烟债,恐怕不是侬和四姨太这几爿小店小厂能够负担得起的。谭先生和老太太们都不希望你们两位卷进这桩事体,又陷得太深。特别在谭家目前这个情况下,更不能授人以柄。无论如何先要顾牢谭家,其他事体将来都有办法解决。假使你们两位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懂事,犟头倔脑死不回头,老太太讲,侬这位阿弟就不要想再出巡捕房门了!”
“我阿弟怎么了?你们把我阿弟怎么了?”许同兰紧接住八仙桌的台面,叫道。
“侬阿弟怎么了,侬还不清楚?!”经易门突然变得非常强硬。这真叫在现场的许同兰、叫隔壁的黄克莹都大吃了一惊。许同兰知道黄克莹最近跟经易门多有来往,但她不愿黄克莹跟他多有来往,今天才特地安排了让黄克莹来看看经易门在她们谭家人面前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吃相”(模样),来打消黄克莹可能对这位经易门产生的好感。她的确怕黄克莹对经易门产生好感。她知道,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会对这种握有实权(或曾经握过实权)、又特别会做事、又的确做成功一两件所谓“大事”的男人产生一种特别的依赖感。她得知,经易门最近常找黄克莹。她很紧张。她不能让这一对鳏夫寡女再往近密处走。不能。不能。她受不了。如果说早一些日子,她看到听到他两常往一起去,还能让自己保持淡然的随和,这一段,她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只要一听别人在议论黄克莹和经易门,她就得赶快走开。否则,她就会喊叫起来。她会手足无措。她就要淌虚汗。她就要恨自己,恨周围所有的人。这些人从来也没有来帮过她一把。她一直在躲开他们。她必须还得对他们微笑。她没法让自己像其他那些心里不痛快的姨太太那样,把自己的不痛快统统放在脸上,去跟谭家人闹腾。她也没法让自己像许同梅那样一心沉浸在生意经里去寻找另外一种快感,以此替代了身心的痛苦。她做不到。她唯有对他们微笑。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喜欢女人恬静。希望她们都能像一块傍晚时分晾在闷热的无风的阳台上的旧床单。但是,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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