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阴山脚下那片只出风沙和荒草的高地上,自
己养活了自己。
肖天放怎么肯把儿子往种那地方塞?可大来偏要去。那天独立团来了两名干部,
要带大来去面试。宋振和也很想知道,苏丛那么尽心地推荐的人,究竟是哪一茬的。
他要亲自看看。肖天放就是不放大来走。大来不跟爹闹,也不争。很平静地抓过一
把斧子,对爹说:“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从小到大,为了我好,你也打够了我,
骂够了我。我现在一定要走了。你让我去试试,看看,没有你这个爹,能不能给自
己挣个好。你要觉得你还没打够,还没骂够,我叫你再打这一回,骂这一回。你要
觉得我这样的儿子不该带着你和娘给我的这个身子囫囵地离开这家门,你就用这把
斧子砍我,剁我,片下我几斤肉……我决不怨恨。但是等我出了这家门,你要再打
我,再骂我,再要逼我替你去活着,你可别怪我不是个好种!我可就不是从前那个
肖大来了。热耿耿、红腾腾、末冬冬、泪花花,我可也要杀人了!”说到收尾那几
句,大来忍不住喊叫起来,从睁大的眼眶里,爆出一串串泪珠,让它们咸苦咸苦的
一起往尖刻的嘴角里涌。肖家从来还没一个人敢这么对肖天放喊叫。全家人立时三
刻地吓愣了。天放也呆住了。不明白这儿子今天怎么痴迷过了劲,走火入魔了。肖
大来自己却伤心地大哭,哭软了身子,竟连几斤重的斧子都掂拿不起,让它陋地一
声掉到地上,把三合土的地面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又把淬过十八回火的锋钢斧
刃磕出十八个豁口。
肖天放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这么恨他。独立团的那两名干部问他:“我们到底
能不能带走你儿子?”他吼叫:“带他走!我没这样的儿子。”他们问大来:“你
是不是晚走两天,让你老爹消消气,再做做他工作?”大来擦干眼泪,出力地捆扎
铺盖卷儿,回答道:“没人在两天之内能说服了我这个爹。你们要么这就带我走,
要么永远别来添麻烦。”肖天放追着那两名干部问:“你们独立团不是已经让朱团
长当家了,那个姓宋的还瞎张罗个啥?”那两名干部原先还没那么大决0就这样带
走肖大来,还不忍过分伤害了这个“不舍得儿子远离家门”的老人,但见他对他们
正拼命设法挽留的宋团长如此不敬,一狠心,就给大来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行李往
吉普车上一扔,开起车,走了。
肖天放觉得这个猪不啃狗不咬狼不吃猴不挠的儿子简直是在他心窝上深深扎了
一刀。儿子走了,几乎等于维系他生命的全部希望都崩溃了。
大来娘……
大来娘——你为什么不管一管这块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是我不愿意……你说的这件事,根本办不成……”肖天放强打起精神,陪
朱贵铃在大屋的长条桌边上落座。并且马上让家里人把司机也带到家里来。上烟。
沏茶。又让天一给镇政府招待所打电话,今晚上不管房间有多紧张,必须腾出一套
带里外间的“高间”。
“怎么说办不成?”朱贵针进门时还担心自己曾冷落过这个老部下,假如他翻
脸不认人,给个难堪,自己还真不好收场、但看来,他是没计较那一回的不快,只
是一口咬定根本不可能通过大裂谷引出阿伦古湖水。“是不是怕引出了湖水,这四
镇十八村的日子不好过?”
肖天放叹口气,摇摇头说道:“在阿伦古湖西北再建十六个农场。哈捷拉吉里
镇就成了贯通阿达克库都克南北交通的大码头。修个拖拉机,榨个油,办个影剧院,
轧个棉花,做个糕饼、成衣,办个运输站……活路还多的是。哈捷拉吉里镇工副业
生产基础比哪儿都强,你那新建的十六个农场更没法跟我这儿的技术力量比。被这
么一变夺去的,还会从这变动里赚回来。哈捷拉吉里镇不会没有用。没人能取消得
了它……”
“没人要取消它。”朱贵铃忙补充道。他兀自暗中叹服这老部下内心的精明,
更诧异这家伙身上那一种不是镇长的镇长气势。
“假如能从大裂谷引水,我们早引出一部分去了。我前些年就想把哈捷拉吉里
往那边再发展发展。咱们没那气魄在阿达克库都克修铁路,可把哈捷拉吉里镇再扩
大个两三倍,还不是办不到的事。”他似乎暗暗提了一下白氏兄弟当年修铁路的事。
朱贵铃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甚至很感动地热了一下。
“那你怎么没弓咄水?”朱贵铃趁机打听。
‘引不成……“肖天放又重重叹了口气。
“哪个门槛太高,迈不过去?”
肖天放忽然不说话了。
“你派人去勘察过?大裂谷过不去水?”朱贵铃盯着不放。他是学工程出身的,
自然对技术问题尤其敏感。
“我没勘察过,但我知道……水出不去。”肖天放犹豫了好大一会儿,透出一
点儿讯息。
“理由?”朱贵铃穷追不舍。
“指挥长,您就别再刨根问底了……”
“肖老弟,这件事非同小可,垦区总部决心已下。七万引水大军不日开赴工地。
随后便是一千台拖拉机和四百条排灌渠配套工程全面铺开。万一引不出水,或者引
出了水,却从大裂谷里渗漏掉了,到不了新垦区,那种损失是没法计算的……”
‘你们没派技术员去勘察大裂谷?“
“勘察了。反复勘察论证过了。所有的结论都是,水一定能通过大裂谷到达新
垦区。”
“那就……那就相信你们自己的结论吧……”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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