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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结局(3/6)

只想起,在这段时间里,迺

发五曾去看望过肖大来。当时已经传出风声,迺政委要重掌木西沟。人们又在筹划

把那条拆毁的木板人行道重新铺架。朱贵铃整理生产科以往的卷宗。管理处机关食

堂一天里做了三回油烙千层饼和那著名的“蚂蚁上树”。这是一道迺发五最爱吃的

菜点。但那天迺发五没去食堂,甚至都没允许家里人去食堂。不去凑这份热闹。再

不能凑这种热闹。当然,他也没去责备制造这种热闹的家伙。他不想再在无谓的小

事上伤害人。他只想集中精力办好最后一件大事,把那十六个农场建起来,把阿伦

古湖水充分利用起来。他不相信所有那些关于阿伦古湖和大裂谷的传说。如果听信

“蝼蝼”叫,那么,阿达克库都克荒原只配流放重刑犯。任由沉重的木轱辘来回碾

压。禁卫军老去。风雪堵住窗户和烟筒。但事实上,这些年他已经跟阿达克库都克

较量了多少个回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片荒原。能把尚月国卷走的洪水也不能把他

怎么样!他相信。他希望不要过分追究零七连事件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他希望他

们都到引水工地上去。他把肖大来带到索伯县城关镇煤场。让他听白老大拉的弦子。

他要肖大来说一声,阿伦古湖水能从大裂谷里通过,肖大来的话,能对湖边四镇十

八乡人起作用。四镇十八乡的老人都还记得当年他们怎么驱赶大来的亲娘,他们总

有那种感觉,肖大来嘴里的声音,不只是他一个嘎娃子想说的。也许还有他那个亲

娘的意思在里边。他们说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他们却怎么也除不掉这种

感觉。

肖大来在白老大面前只是不说话。只是听着那断续嘶哑的弦子调,白老大一直

拉到煤场的煤堆全变成稀汤绕着煤场流淌,他颤颤地愿意为迺发五拉弦子,但又不

愿开口。迺发五本想请白老大再劝说肖大来几句。后来看到,再不走,那煤浆汤全

涌进小屋,或许还能淹去长桥的木桩,便让人把肖大来带回看守所。

迺发五说:“你还年轻。阿达克库都克有你干的事。我不会让人跟你过不去的。

我最小一个孩子的年纪都比你大了。我没那兴趣跟你说瞎话。许多人不懂我的心思,

在汪得儿大山面前,在阿达克库都克,交手的双方只能是所有想在这地方待下的人

跟不想让咱们好好往下活的荒原。人和荒原……你在哪一方?你是人!跟着我!我

知道你们肖家!当然,没有你们肖家,我也要收拾净了这荒原。我也是为你们老肖

家着想。别太固执。我再说一遍,我只说一遍,你听着……”

肖大来不做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年轻过。

后来,军法处的人不断提审大来。他依然是不开口,听着训斥或开导。只有一

次,主审者痛心地说,肖大来,你才二十一二岁,干吗要跟自己过不去?你还很年

轻,天大的事,说清楚了,总还有出头的那一天。他忽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主审

者,反问:我年轻过吗?你们觉得我年轻过吗?看守们经常听见从他屋里传出啪喀

啪哒的甩打声。发现他屋里四处的墙皮老是脱落。有时发现凳腿被绞断。他吃得越

来越少。水喝得却越来越多。他常常昂起头,炯炯地注视人群背后那片空旷落寞。

他打量人的神情,也越发陌生,甚至有些凶狠。

又过了两个月,春天来了。阿伦古湖岸坡上杂草丛里的芦笋尖冒出小小的红芽。

晃动的湖水开始从冰缝里送出一个个青黑的气泡。最后一场暴风雪冻死了和什托洛

盖牧区两千三百只羊羔和五百多头勉强过了冬的老骆驼。它们聚集在老风口下的大

洼坑里集体倒下,人们赶快背着破麻袋,掂着生锈的剪刀,抢着剪下它们身上最后

那点驼毛卖钱,还有它们集体穿越灌木丛林,被铃铛刺、棘棘棵、铁爪扒勾住的那

一团团绒毛。

那天,天放又咯血了。一到春天,风里一带上青草的腥和花粉的香,他总要咯

血。大口大口往外吐。半盆半盆地往外端。头一年春天,医生们就断定他过不了今

年春天。他不信。他说,听蝼蝼叫唤,还不种地了哩。他说他得活下去,活到此案

结束。现目今只有一个人能证明大来无罪。大来与抢枪事件不相干。这人就是他。

又过了一段日子,本来已松弛下来的形势突然又紧张起来,传说上头有话,不

管怎么样,也得有人为那几十条人命顶罪。肖天放手里既然拿着零七连的名单、地

图,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可以结案。这消息传来不久,提审肖大来的合议庭工

作人员中间,果然出现不少陌生面孔。口气越发生硬。过去同情肖大来的一些看守

也躲着他了。有人偷偷告诉他:“你这案子可能要移交省公检法军管会去办了。”

有人看到迺发五几次走近拘押肖大来的看守所,但又几次退了回来。那几天里,他

的白发骤然增多,那咳嗽似的笑声也从他胸膛里隐匿。他无数次地带人从大裂谷里

走。用水泥浆重晶粉灌填谷里每一条裂缝。把喷枪深深地插进去。日夜开动高压泵

机。他倾听水泥凝固裂缝的声音。他每一个手指都让水泥灰浆腐蚀出血口子。他的

头发、脸面、脚背腿弯处都流淌水泥灰浆和血水。他到军法处,希望他们在荒原面

前,不要过于计较人的错处。但没人听他。因为那会儿,他还没正式上任。

大来不说话,把两手高高举起,扶住墙。这一向,他老是这样,喜欢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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