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十分害怕吵醒布里吉特,所以连大气也不敢出。我的心同我的眼泪一样似乎同时停止了。我浑身冰凉,冷得发抖,仿佛是为了逼使自己默不作声似的,我在心里想着:“你看着她,看着她,还是允许你看她的。”
我终于使自己平静下来,而且感觉到更加温情的泪水在我的面颊上慢慢地流淌。在我感到一阵狂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柔情。我感到有一声哀叹划破了寂静的房间。我偏向床头,开始看着布里吉特,仿佛我的守护神最后一次在要我把她的可爱的面庞深印在我的心中。
她的脸色是多么地苍白!她那长长的眼睑围着淡蓝的一圈,被泪水润湿了,还在闪亮着。她的腰肢从前是那么地娇柔,现在像是被重物给压弯了。她青灰瘦削的面颊由纤纤玉手托着,枕在她那绵软无力的玉臂上。她的额头上显露着逆来顺受做成的血淋淋的荆冠所留下的印痕。我想起了那间茅屋。半年前,她是多么地年轻呀!她是多么地快活,自由,无忧无虑呀!我是怎么搞的,竟把她弄成这样?我觉得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给我反复唱着我早已忘却了的一支古老的情歌:
昔日,我冰肌玉肤,
如花似玉,
可今朝,我纵欲过度,
香消玉殒。
这是我第一个清扫唱的情歌,而我第一次觉得这支忧伤的民歌意思如此清晰。我反复地在唱着它,好像此前我只是记住了歌词而并未明白歌意似的。我以前为什么学会了这支歌,而且为什么我仍旧记得起来呢?她就在那儿,我那朵凋谢的花,它已被爱情耗尽,快要死了。
“看着她,’哦抽泣着自言自语道,“看着她!想想那些抱怨自己的情妇不爱自己的男人吧。你的情妇是爱你的,她曾经属于你了,可你却要失去她,你并没懂得爱。”
可我太痛苦了,我便站起身来,又走动起来。“是的,’俄继续说道,“看着她,想想那些被烦恼困扰的人,他们跑到远方去忍受那无人分担的痛苦。你忍受的痛苦,别人也在忍受,你身上的一切痛苦并不是你一个人独有的。想想那些没有母亲,没有亲属,没有爱犬,没有朋友,孤苦伶件的人吧;想想那些整天在寻求而又一无所获的人吧;想想那些在痛哭而又遭别人的嘲笑的人吧;想想那些想爱别人又遭蔑视的人吧;想想那些刚刚死去而又被人遗忘了的人吧。在你的面前,就在那儿,在这凹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大自然也许为你而造就的人。从精神的最高境界一直到物质和形态最无法测度的神秘来看,这颗灵魂和这个躯体都是你的手足兄弟。半年来,你的嘴每说一句话,你的心每跳动一次,另一张嘴和另一颗心都在回应着你的。这个上帝赐给你就像赐给青草以露水的女人,她一心想着的就是与你心心相印,灵犀相通。这个女人,她面对苍天,张开双臂向你走来,为的是把她的生命和她的灵魂献给你,她将像影子似的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当你的嘴唇接触到她的香唇的时候,当你的双臂搂住她的粉颈的时候,当永恒的爱神用肉欲这血缘关系把你俩像一个人似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俩人却相距遥远,恍如两个流放者,天各一方,被整个世界隔断开来。看着她吧,千万不要吵醒她。如果你的抽泣不吵醒她的话,你还有一夜的时间看到她。”
渐渐地,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一些越来越阴暗的念头在我心中浮动起来,让我恐惧不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把我往下拖曳着。
干坏事!这就是上苍强加给我的角色!我,去干坏事!我,即使当我暴跳如雷的时候,我的良心还在对我说,我是个好人!我,一种残酷无情的命运在不停地把我往深渊底下拖去,而与此同时,一种隐秘的恐惧还在不断地告诉我这个我跌入的深渊有多么地深!我,不管怎样,即使我到处作孽,让这双手沾满鲜血,但我还是要反复地说,我的心是无罪的,是我弄错了,不是我要这么做的,而是我的命运,我的魔鬼,是那个我不知道寄附在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不是我生下来就有的东西让我这么做的!我,去干坏事!半年来,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使命了:没有一天我不是在干这罪恶的勾当的,而且就是现在我眼前还有这种证据存在。那个曾经爱过布里吉特的男人,他冒犯她,然后又辱骂她,再遗弃她,离开她又找回她,让她满怀恐惧,遭受怀疑的围攻,最后被扔在这张我看见她躺着的痛苦的床上,那个男人就是我!我跌足捶胸,我看着她,无法相信竟会搞成这种样子。我凝视着布里吉特。我摸摸她,以证实我不是在做梦。我从镜子里隐约看见的我那张可怜的面孔,在惊奇地望着我。这个长得同我一个模样的家伙到底是谁呀?这个用我的嘴在亵渎、用我的手去折磨人的无情男人到底是谁呀?我母亲叫奥克塔夫时就是在叫他吗?我十五岁时,在树林中和在草地上,抱着一颗如水晶一般透亮的纯洁的心俯身清澈的泉边看到的就是他吗?
我闭上了眼睛,回忆着童年的美好时光。宛如一线阳光透过一朵云彩,无数的回忆穿过了我的心田。“不,”我心中自语,“我没有干这事、在这间屋子里,包围着我的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回想起我天真无知的时代,那时候我感到我的心在朝着我迈向生活的头几步敞开着。我回想起一个老乞丐,他坐在一户农家的门前的石长凳上,有时候,早上,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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