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才有资格一看。这位同学要看纸书?请问你研究什么?印刷吗?这里有崇祯版的《通鉴纲略》,代表明代的官刻水平。老蔡,麻烦您拿一本给大家欣赏欣赏。” 老蔡懒洋洋地站起来,被那学生挡住了去路:“《通鉴纲略》?
我看那个做什么?古籍部连四大奇书都没有,好意思叫古籍部吗?图书馆的书不让看,好意思叫图书馆吗?不如改名叫机要处好了。” 小同学燥动不安地反问了一句。他的皮肤很白,一着恼,脸上的青春痘全红了,看样子要跳出来,一颗颗跳到地上。
彩虹看着他,想笑又不敢,只得敷衍:“嗯……这是个好问题啊,请你一定记得向校长反映哦。” “可是我们真的很想看啊,很好奇呢,哪怕只是翻一下也可以啊!”另一个学生帮腔了。 又是一阵嗡嗡声。 彩虹有点窘,黔驴技穷地瞅了老蔡一眼,发现老蔡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这书当然有,以前她也想借,从来没借到。就算有借,她也不敢拿出来,因为是“全像”的,有很多插图。就在这时,身后飘来一道阴影,霎时间笑得阳光灿烂的学生们都不笑了。 有个学生讪讪地叫了声:“季老师!” 彩虹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说一口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潘俊杰,三楼的普通古籍馆你知道吧?” “……知道。” “去那里找1991年浙江古籍出版社的《李渔全集》。第十二到十四卷是你要看的纸书。” 彩虹连忙说:“他们问的不是李渔。
” 那人的脸本来就是阴沉的,目光一凌,不仅显得很凶而且样子也很不耐烦,他看了看表,掉头想走,见彩虹还在瞪着他,只好说:“这三卷就是《新刻绣像金瓶梅》。” 那位潘同学斗胆又问:“老师,那个……是足本吗?
” “删节本。相信你的兴趣绝不是想看□内容,而是想研究明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通俗文学,对吗?” “对对。谢谢老师!” 真是看人下菜碟。对女老师就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对男老师就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歧视!性别歧视! 学生们一哄而散,何彩虹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请教解围的天使是何方神圣,一抬头,那人已经消失了。她连忙问老蔡:“刚才那位是——” “不认识。” 和老蔡寒暄了几分钟,又翻了几本书,彩虹看了看钟,离午饭的时间还差一小时。
她觉得口渴难耐,打算到楼下找水。等电梯时扫了一眼旁边的告示栏。原来今天这层楼上有个学术会议,由本市两个大学的俄语系和中文系共同举办:“巴赫金研究与性别主义”。栏下有注:会议提供咖啡及免费午餐。 何彩虹堂而皇之地溜了进去,在门口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浓又香的麦氏咖啡。
又拿了一块麻将大小的杏仁蛋糕。麦克风里的声音有点耳熟。她凝眸一看,正是那位季老师,不由得细细地打量起他。那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中等个头,麦色肌肤,身量偏瘦。他有一张轮廓鲜明的脸,脸上却没什么肌肉,给人鹰隼般的印象。
如此可畏,难怪那群学生见了他顿时都不笑了。听他刚才在图书馆里的一翻话,彩虹还以为他是古典文献学的老师,现在他又出现在巴赫金的讨论会上,有点奇怪。 这位季老师咄咄逼人地讲了二十分钟,彩虹觉得芒刺在背。
她见过这样的学界新锐,口若悬河、目中无人,把理论玩得跟剥洋葱似的,一瓣一瓣地拆开,一层一层地分解,听的人只觉刀光剑影、头昏目眩,仔细一想,又找不到要点,也不知中心何处,你会大受启发,同时又觉得他的标新立异、缺乏根据。
像这种“顿悟型”的学者,你得跟他站在一个高度才跟着上他的思路。当然,他们最招老先生们的反感。果然场下的年轻教师交头接耳,欣然有得,头排的老教授们却目无表情,不置可否。彩虹的学术观点倒不保守,却也看不惯这位季老师霸道的气势,多半是外校派来摆擂台的吧?
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找到了他的简介:季篁博士,F大文学院文艺理论教研室。她不禁暗暗吃惊,哟,这不是同行么?而且还是同事。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个人呢?再想想也就释然了,她来这里也不过一个月,文学院那么大,又赶上一个退休潮,每年都有从外校分来的新人,没听说过的人多了去了。
报告完毕,进入提问时间。何彩虹优雅地举起了手: “季老师的发言旁征博引,发人深省。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其实是一系列问题:请问,男性作家的作品怎么能表现女性的经验?怎么能发出女性真实的声音?我们如何确定这些作品中的女人不是男性作家意淫的产物?
一句话,充满男性想象、男性视角的小说,怎么可以代表真正的女性?” 一箭射中,YES! 彩虹心里说,季老师,接招吧。 听众席一阵骚动。前排的人扭过身子打量她。目光里充满了赞许。 一秒、两秒、三秒。
话筒支地响了一下,那个叫季篁的人淡淡地说:“这位老师一定读过《红楼梦》。请问林黛玉可不可代表女性?王熙凤可不可以代表女性?曹雪芹是不是男作家?您是不是太执着于性别本质主义?亦即相信男女作家因为生物上的区别,在创作上也有明显的性征?
难道您不觉得创作的本身是无性的?” 彩虹呷了一口咖啡,笑:“我不认为创作是一种无性的活动。您小瞧了意识形态对创作主体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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