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微带询问。 李舒白原本一直绷着的脸,缓缓地松弛下来,甚至,在晕红的灯光下,唇角似乎浮起了一丝笑意。 黄梓瑕将脸靠在膝上,望着他,在心里想。 但她也只能问:“王爷不再考虑一下吗?” “那么,你直接一一查看你身边人的掌纹,不就可以查清一切了吗?
”她还是不依不饶地问。 旁边不远就是西市,她觉得马上回王府去似乎不妥,于是便一个人走进西市拐角处一家汤饼店。 黄梓瑕坐在靠车门的座上,低头用眼角瞥着王若。她的坐姿十分优美,双手交叠轻轻按在左腿上,藕荷色绢衣的广袖下,露出她的一双柔荑,纤细而柔美,雪白指尖上是粉红指甲,被修成完美的形状。
“多年来,我身上有一件事情,极其怪异又难以解释,我身在其中,惘然难解,所以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希望能帮我解开这个谜。”他望着那盏灯上的缥缈仙山,缓缓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只能给你十天时间?” 暗夜无声,疾风忽来,灯笼在风中猛然转了一圈,灯光幽幽地打在他们的身边,那张上面有着猩红圆圈的符纸在风中飞动着下角,仿佛不是纸张,而是命运在波动。
黄梓瑕心里正想着,却见李舒白已经招手示意女官长龄过来,指了指王若,说:“就是她了。” 王若这才感觉到了自己异样的情绪,她抬起双手,掩住自己的双唇,慌乱中连言语都变得结结巴巴:“夔王爷……真的……
真的是你。” 李舒白便示意黄梓瑕跟着她进内殿去。 黄梓瑕看着那双手,心想,以前在蜀地的时候,自己虽然是使君家的小姐,却每天净想着和哥哥还有禹宣一起出去骑马踏青,甚至连击鞠①、蹴鞠②都玩得比男人疯,哪曾这样保养过自己的手呢?
“我没有杀我父母家人,”她咬紧下唇,一字一顿地说,“若你要我帮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此事。” 她那时气得丢下筷子就跑回自己房间,赌气不肯吃饭。但过了一会儿,母亲还是端了面过来,细声好语哄她吃下。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见父亲远远站在窗外张望着她,见她抬头,装作只是路过,缓缓地在后园的卵石小路上踱着步离开了。 她看不出这盏灯有什么特异之处,等转头时,却发现李舒白正在看着她,在隐约的灯光下,他的目光幽暗如远空的星。
“当年,我曾经在徐州拿到一纸箴言,上面写的东西,让我十分在意。” “但能让王爷选择的女子,必定有独特的地方。” 李舒白的手指划过底纹的那一片似虫似蛇的朱砂细纹,说:“这个底纹是虫蛇篆,写的正是我的生辰八字。
” “哎呀,我家姑娘真是的,既然已经收了信物,早日了解王爷,也是理所应当对不对?”妇人赶紧搂了王若的肩笑道。 有时候一个女孩子长大,只需要对方的一个眼神而已。 黄梓瑕目送夔王府的马车向永嘉坊驶去,她则转身往安兴坊方向走去。
所以她只能在堂外的花树下找块石头坐下,将脸靠在曲起的双膝上,准备静静地坐一会儿,就回去等他召唤。 “在接到我母妃的死讯,从徐州回京的路上,我曾经遇到过一次刺杀。我被刺中左臂,虽然伤口不深,但武器上淬了毒。
随行的军医都说,我的手臂是保不住了,若要活命,只有将我的左臂弃掉。”他的右手轻抚住自己的左臂,仿佛那种伤痛还在自己身上,“那时,我将带在自己身边的这张符纸拿出来,看见了那上面,鲜艳的红圈正在隐隐显现出来,圈定的,正是那一个‘残’字。
” 他用那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望着她,黑得如同最寂静的夜,深远幽暗,仿佛一把锋利的刀镌刻在了她的心头,永生永世无法抹去。 在这异样的鲜红光芒中,她看见站在父亲身边那个少年,敝旧的衣衫、低暗的神情,却掩不住他苍白的肌肤和漆黑的发。
他用那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望着她,黑得如同最寂静的夜,看似深远幽暗,漫不经心,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自己镌刻在了她的心头,永生永世无法抹去。 她走到净庾堂,见月光流泻在花木之上,四下一片寂静,不过四更天时间,李舒白自然还在安睡中。
黄梓瑕随着李舒白进了偏殿。只见重重帷幔垂在殿中,前后殿之间的隔门关闭着,但上面有雕镂的吉祥图案,糊着茜红的蝉翼纱。他在隔门口可以清楚看见前殿所有人,但前殿的人却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他大概轮廓。 李舒白将那张符纸放在栏杆上,用手轻轻按住,说:“这张符纸出现的那一夜,正是我站在徐州城墙之上,俯瞰徐州城之时。
它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我身旁的箭垛之上,我拿到手的时候,上面还只是六个字,并没有这两个红圈,只在这个‘孤’字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色圈迹。”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宫灯,在静夜之中,宫灯投下微微摇曳的光芒,黄梓瑕只觉得在这一瞬间,整个周围都迷离起来。
她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①现代的马球。 “真奇怪,明明是建在向阳高处的大明宫,为什么却似乎比城内还要更寒冷一点呢?” 黄梓瑕看到她握紧自己的手,然后,震惊而激动地抬起头,仰望李舒白。她的眼中,迅速地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整个人仿佛陷入恍惚,微微轻颤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领口,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禁宽慰他:“或许,只是巧合而已,王爷无须想太多。” 她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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