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动机。”她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许久,才颤声说,“王爷刚刚也看到了,他是个连路边小乞丐也要怜惜的心地纯善的人。” 雨水将周围景物洗得模糊,只剩下房屋依稀的轮廓,淹没在满街的槐树后,深深浅浅。
这个浊世被模糊成一片氤氲,整个天地仿佛都只为了衬托他而存在。 马车一路平缓前进。行到平康坊时,本应拐向北街,谁知阿远伯却忽然把马一勒,硬生生停了下来。 长安七十二坊静静站在大雨之中,整个世界喧闹遥远,唯有在李舒白的雨伞庇护下,大雨才被隔绝于外,无法侵袭。
黄梓瑕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种温热的东西缓缓散开,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呼吸也急促起来。 李舒白低头看她,在急雨之中,在一把伞下的他们,就像是被圈在一个与世界迥异的天地之中。她近在咫尺,只不过他一低头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却又远在天涯,仿佛这一天一地的雨,下在她那里的,与下在他这边的,各有冷暖。
周子秦苦着一张脸,问:“为什么?” 手中的伞根本遮不住瓢泼的大雨,黄梓瑕身上的衣服已洇湿,她克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从心脏处蔓延的疼痛近乎撕裂一般,将她整个人撕成了两半。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绛纱单衣的小宦官,莲萼般下巴尖尖的一张脸,五官极其清致,身形纤瘦。
他没有戴冠,头发绾成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支银簪,簪头是透雕成卷草纹样的玉石。 黄梓瑕回答道:“是。大约就在辰时末,了真法师讲到报应之时,天降霹雳,劈碎了左边那支巨烛。当时旁边不少人被蜡块击倒,蜡块是染过色的,里面颜料大约多是朱砂雄黄黑油等,用在蜡烛上十分易燃。
可惜正是这易燃之物,使得整根蜡烛爆为无数火团,而那个男人正是落上了烛火,全身燃烧而死。” 在这样喧嚣混乱的人潮中,黄梓瑕待在他的臂弯中,仿佛依靠在平静港湾中的小船里。周围杂乱人群缓缓远去,褪为虚幻流动的背景,再也打扰不到她。
“同昌公主府?” “好,”李舒白也毫无犹疑,说道,“我会始终站在你身后,你无须担忧疑虑,只要放手去做即可。” 大雨倾盆,声音打得整个世界喧哗无比。他的目光停顿在她的面容上,后半截硬生生地停住了。
“你秉公办理即可,同昌公主也不能为难你。”李舒白说。 幸好,有李舒白从容和缓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崇古,我们走。” 黄梓瑕侧过头,不想再和周子秦讨论这样的话题:“死者的身上,可有可疑之处?” 他话音未落,天空原本隐隐约约的闷雷,忽然在瞬间轰然大作,在雷电大作之中,巨大的光芒骤然爆开,原来是左边那支巨烛被雷劈中,整根爆炸燃烧起来。
黄梓瑕兀自站在雨中,手握着伞柄,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李舒白听着周子秦的感叹,冷冷瞥了黄梓瑕一眼:“我就说别来凑热闹。” 周子秦看着面前这具焦黑的尸体,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崇古,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一具烧得半焦的尸体,你居然看出来这么多?别的不说,衣服早就全都烧光了啊!” 那个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素纱衣,衣上绣着依稀可辨的银色通心草花纹,那柄青色油纸伞衬着他修长的白色身影,皎洁如初升明月。而小乞丐倒在雨中,满身都是污水泥浆,他却全然不顾,只轻柔地将那个昏迷的小乞丐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中。
“崔少卿来得好快。”李舒白说。 旁边众人一时都被他的容颜与气质倾倒,竟都忘了上前帮他一下。 黄梓瑕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开始烧起来的时候,我们不都亲眼看到了吗?你没看到他的身高体型年龄衣着?
” 雨终于还是下起来了,一点两点,稀稀落落。但那豆大的雨珠颗颗迅疾,砸在肌肤上,令人微觉疼痛。 黄梓瑕郁闷地看向周子秦:“还不是某个人硬拉着我去买鱼。” 而他再也不看她。他低下头,雨点打在他的面容上,他却完全不顾,只护着怀中的孩子,一步步走过她的身边。
“平生第一次研究宦官的尸体,有点紧张怎么办呢?” “多谢……王爷。” 石榴树下的李舒白看着他们的狼狈相,无语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头顶的天空。 他却毫不在乎,兴奋地贴近黄梓瑕,说:“喂,崇古,那果然是个宦官!
我与仵作一起研究过了!” 而崔纯湛已经踅回来了,以手加额,有点懊丧:“真是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怎么会烧成这样?” 那人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似乎也将他与京城传言连起来了,那异常俊美的面容上,微微显出一丝苍白。
而他的声音,在雨中轻轻地响起。他说:“三天后,我们出发去蜀中。” 这边周子秦和黄梓瑕终于放弃了,灰溜溜地捧着荷叶中的鱼回来。 此时此刻,这两人的手中都和别人一样,捧着一张大荷叶,荷叶中盛着活鱼,准备去放生。
可这样拥挤的人潮,让黄梓瑕简直连稳住身子都难,她只能努力护着自己手中的荷叶,不让水全都流掉。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推开李舒白护住自己的臂弯。 只是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握伞的手收得那么紧,骨节都泛白了,却依然固执地不肯松一下手。
荐福寺内沸反盈天,了真法师早已停止了讲经,寺中弟子尽力维持秩序,衙门差役也在拼命叫喊,却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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