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妃从内室出来,哭着扑上来,帮他抚着胸口顺气,声音也是嘶哑喑塞:“陛下……陛下,我唯一的女儿……竟就这么没了!那凶手……那凶手,必要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不但白得耀眼,而且冰凉光滑,如玉般的质感。
皇帝已步往前殿,看见几个宦官慌张的神情,便问:“立政殿内,为何惊惶?” 皇帝望着这个天底下自己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女子,竟一时无言。 飞溅起的水珠洒落在他端着白瓷盏的左手之上,紫色的衣袖被溅湿,甚至他苍白的脸颊上也溅上了两三点水珠。
“而这三桩杀人案,很有可能是一个凶手连环作案,作案的手法,参考的是那张画,”黄梓瑕沉吟道,“所以,滴翠是前两桩案件凶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是已经在暴怒中失去理智的父亲,当今皇帝李漼。 李舒白和黄梓瑕对望一眼,李舒白拿起画,示意她过来一起看看。
“母妃去年薨逝了。在她去世前几天,仿佛回光返照,认出了我。可能是上天垂怜,我本来以为,她记忆中的我,会一直是十年前我幼时的模样。”他唇角像往常一样,含着微微的笑意,可眼中却涌上了水汽,“母妃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将这张画给了我。
那时我本不在意,但到她去世之后,我才发现,这是母妃亲手交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所以虽然觉得是我母妃发病时乱画的东西,但也一直放在书房。直到前几日,我在张行英家中,看见了这一幅画……” “所以这才是让人不解的地方。
而张伟益自己,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是在先皇苏醒之后,便赶紧退下来,毕竟他一介民间大夫,怎么可以旁听宫廷大事?”李舒白微微皱眉道,“宫中存档,也是如此记载。先皇苏醒,张伟益退出。未到宫门,后面有人赶上,说皇上感念张大夫妙手,钦赐御笔一幅。
他大喜过望,赶紧朝紫宸殿叩拜,又收了卷好的画,一边走一边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惊愕难言。” 韦保衡勉强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了,他的眼中全是泪,虽然竭力抑制,可依然滚滚落下来,无法自已。 黄梓瑕说道:“奴婢定会将此案真凶擒拿归案,因此恳请陛下留住公主府一干人等性命,奴婢好一一盘查询问,以期早日破案,擒拿真凶!
” 皇帝的声音在死寂的堂内回荡,隐隐回荡,却越显得悲恸。 她不由自主地便拜倒在地,说:“杨崇古见过王公公。” “去吧。”他面无表情,略一抬手。 凶器是插在她胸前的九鸾钗,毫无疑问。因刺中了心脏,公主在短暂的挣扎之后,便立即死亡。
而在她的挣扎之中,九鸾钗的钗头与钗尾连接处断折。 他说着,取过身边的那个扁盒子,将它打开。 李润手捧着茶杯,轻声叹道:“不敢有瞒四哥,这幅画,是我母妃画的。” “都是……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说着,声音虚浮,“夔王和你,都早已叮嘱过我…
…说过要守着公主……可她要出门,我却没拦住……” 李舒白正在车上看公文,眼皮都不抬:“限期几日?” 被抛下的郭淑妃怔怔地站在殿内,回头看见徐徐走近的王皇后。王皇后面上露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在她耳边问:“淑妃是打算依靠同昌吗?
可本宫却不知道,历朝历代中,有哪一个妃嫔是靠着女儿固宠上位的?” 公主是不可能痊愈了。 里面放着折叠好的一张纸,似乎是府中侍女绣娘们用来描花样用的旧绵纸,上面用眉黛潦草绘了两三团黑墨。这几团涂鸦,与张家的那幅画一样混乱不堪。
公主的遗体停在正厅,皇帝离开之后,周子秦就擦了把汗,低声自言自语:“夔王爷在哪儿啊,他不在我好怕……” 李舒白与李润自然也都有如此疑惑,当时先皇已经是弥留之际,他所应该做的,绝对不是给一个民间医生赐画,而应该是部署自己身后的朝廷大事。
死于凤鸟飞扑啄心的,是被九鸾钗刺死的同昌公主。 这个备受天下人艳羡的公主,在金梁玉柱之间长大,遍身罗绮,珠围翠绕——可谁会知道,她居然在双十韶华,死在那样一个荒僻角落的杂草野蔓之中——仅仅只是离开了她的侍女们短短一段时间。
黄梓瑕忽然在这种阴冷之中回过神来。这个大唐皇朝之中,能有资格穿紫衣的内侍,唯有一个人。 黄梓瑕见他这个模样,也只能再劝慰几句,带着周子秦出了公主府。 马车向南而去,是鄂王府方向。黄梓瑕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默然问:“王爷也觉得,这是那幅画上的第三幅涂鸦?
” 所有人跪倒在他的面前,没有一丝声息。 他抬起右手,轻轻擦去脸颊上的水珠,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她听着他阴寒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那两条小红鱼立即向着那些凝固的细微血块扑去,贪婪地吸吮她手指上的血迹,那种细微的麻痒让黄梓瑕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
李润回忆当时情景,说道:“那时我年纪尚幼,但也知道父皇因误服丹药,自那年五月起便圣体不豫,至七月已经整日昏迷。御医束手无策,我们几个尚在宫内的皇子,想见一见父皇,却始终被宦官们拦在外面,不得而见。
当时京城各大名医纷纷应召入宫,却都无能为力……” 皇帝问她:“此处可好?皇后看来似乎颇为喜欢。” “戴罪立功吧。”黄梓瑕刚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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