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秦站在她身后,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这个院子前怔愣许久。他问:“你来这里找人吗?” 万千寒意逼进他的骨髓,让他整个人在瞬间无法动弹。 李舒白立即向着翔鸾阁狂奔而去。 来的人,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宦官徐逢翰。
他亲传皇帝口谕——今日夔王辛劳,又恐寒夜受惊,可在家休养旬日,朝中事宜可交由他人代劳,待日后再行安排。 李舒白站在栖凤阁外,看着对面翔鸾阁之中的李润,声音依然沉稳,气息却略带急促:“七弟,四哥不知平日何处冒犯了你,让你生出如此猜疑。
你先下来,我待会儿慢慢向你解释。” 李润对这边的声响听若不闻,只看着这边混乱的人群。 黄梓瑕踌躇片刻,便换了男装与他一起出门。周子秦还骑着那匹小瑕,那拂沙与它也熟悉了,两匹马都是性情温和,互相擦了擦鼻子,十分亲昵。
眼看天色渐暗,周子秦陪着黄梓瑕一起往永嘉坊走。还未到夔王府,零星的雪已经缓缓下了起来。这边人流稍少,他们催促马蹄,来到王府门前。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着:“难道,鄂王舍身为社稷,所以太祖太宗显灵,真的在半空中升仙了?
” 然而,满街的人潮挡住了她的去路,摩肩接踵的人群推搡得她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待她站稳身子,再向那边看去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在铺子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她看见一条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香烛铺对门的树下,一动不动。
“呸!你这个小小二世祖还想仗势欺人?人家可是王爷!” 三个疑点说完,黄梓瑕将玉簪插回自己头上的银簪之中,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再不开口。 “……好吧,难道我白挨打了?”周子秦委屈地嘟囔着。 马车顶风冒雪,一路向着大明宫而去。
幸好永嘉坊离大明宫不远,马车行了不久,便看见了大明宫高大的宫墙。 何况,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一个年能过。 李舒白与李润感情最好,此时骤然遭逢大变,就算他素日冷静决断,也终于无法承受,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听到黄梓瑕的话,他才在寒风之中微微一凛,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她。 两人都想起了,李润在跳下去时说的那句话—— 大唐在冬至日祭天,典礼烦琐浩大。今年祭天的大射礼,依然是皇帝初射,皇后二射,夔王三射,所以李舒白一早便换好了衣服,前往大明宫。
“解释?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状若疯狂,“夔王殿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出征庞勋之后,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你不是夔王李滋,你是被庞勋附身的恶鬼!我今日若不死,落在你的手中,只会比死更难!
” 一句话,便剥夺了李舒白的所有职权。 黄梓瑕转头看他。 她低声说:“下面,没有鄂王李润的尸身。” 黄梓瑕赶上一步,一看那张图,果然是展子虔真迹,画上的马虽然卧在山石之下,却有一股腾然欲跃的气势,气韵生动,果然是大家手笔。
只可惜如今被周子秦一碟朱砂泼上去,那匹马就跟挂了彩似的,一身鲜血淋漓,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的目光中倒映着他的面容,清晰可见,澄澈无比。 “好吧……”周子秦说着,一脸无奈地走到柜台前,问,“易老伯,我问你啊,你家传的那个办法,真的能将朱墨洗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吗?
” 周子秦拉着她走到店内去,老头儿微微睁开眼瞄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问:“周少爷,又有何贵干啊?” 捂着头上的大包,周子秦灰溜溜从装裱店跑了出来。 “你怎么……你怎么抓得这么巧?啊?”老头儿差点没气疯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要把他给撕了,“旁边那个王大学士的、刘大尚书的那些画,你泼一百张也没关系啊!
你泼展子虔,你泼……我让你泼……” 负责大明宫防卫的左右御林军,今晚正是王蕴。在鄂王李润从翔鸾阁跳下之时,第一个率众到翔鸾阁后寻找鄂王尸首的人,正是他。也正是他,认为高达五丈的台阙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因此只在龙尾道和各处进出口设置了兵马。
翔鸾阁在停止了歌舞之后,所有侍卫全部调离,使鄂王李润有机会独自进入翔鸾阁,导致惨剧发生。 “我就说嘛,你跟着我混好了。来做我们成都女捕头,绝对好玩又抢眼,既能体现你的人生价值,还每月给你发钱,比别人多两倍怎么样?
”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却发现一无所获。 “你当年曾送给我的东西,今日我当着你的面尽皆焚化,以祭当年你我之情!” 一片火光映着翔鸾阁,地上早已泼好黑油,是以火起如此迅猛,剧烈异常。李舒白当年送给他的东西,全都在火中付之一炬,尽化灰烬,唯有那串自回纥海青王处得来、李舒白转赠给李润的金紫檀佛珠,木质坚硬,尚未烧朽,还在火中焱焱吐光。
“滚!”老头儿身上的怒火熊熊,直接一画轴就砍了过去。 黄梓瑕匆匆跟了出去,到殿门口时,李舒白已经站在栖凤阁的栏杆前,望向对面的翔鸾阁。 “是,他真的站在栏杆上。”黄梓瑕抬手按住自己的簪子,按住簪头上的卷纹草,将里面的玉簪从银簪中拔了出来,在自己的衣上缓缓画出一个凹形。
如同凤凰展翅的形状,含元殿前相对延伸而出的两座高阁,栖凤阁和翔鸾阁,与含元殿正形成一个“凹”字。 而他推开车窗,侧耳倾听着后面的马蹄声,然后又将车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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