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宗实抬眼皮看了黄梓瑕一眼,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问:“这么快?” 张父一拍脑袋,说:“好像是有一位大师,但只与我打了个照面,马上就进殿去了。我一想觉得奇怪,这几位皇子都候在外面呢,怎么一个和尚先进去了。
” 被压倒在地的张行英,双目尽赤,依然死死地盯着黄梓瑕,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然以嘶哑的声音怒吼:“黄梓瑕!你与夔王李滋,密谋反叛,欲大乱天下,必然不得好死!我微贱之躯,何患生死?纵然拼将一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们的罪行!
” 黄梓瑕的手指在药方的“白芷”二字之上,举起来示意众人观看:“刚刚阿实念了两遍,相信大家都已经听清楚了,果然如我所料,他所发的音,一直都是‘白芨’。” 宅门之内,照壁外的平地上,一个少年正晒着日光嗑着瓜子。
一张清秀柔和的面容藏在蓬松的狐裘之内,在阳光下越发显出一种年少的鲜嫩透亮来。 “哦,周少爷啊。”张父乐呵呵地过来开了门,看见黄梓瑕,却没认出她是之前来过的杨崇古,周子秦只说:“这也是张二哥的朋友。” 阿实张了张嘴,然后又念了一遍:“白芨…
…” 只听得滴翠喃喃的声音,轻细软弱:“到如今,我爹死了,张二哥也死了,我又该怎么办……” 那少年点了一下头。 周子秦赶紧跑上去,抱着他连声叫着:“张二哥,张二哥!” 黄梓瑕默然点头。皇帝病重,太子年幼,节制各节度使的夔王一夕失势,各镇节度使只差一个带头的,其余都拟效尤。
而如今,第一个已经出现了。 黄梓瑕忍着肩膀的剧痛,不动声色地跪下来,准备以衣服下摆挡住那张单子时,滴翠却俯下身,将张父的手握住,看着那张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声:“这是……张二哥……死了?” 张父依然僵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只喃喃问:“怎么…
…怎么死了?” 他目光扫过她的面容,见她不动声色,才端起茶盏说:“今日一早,传来个消息。我想这消息太过重大,怕是无法让人传达,所以才亲自来找你,知会你一声。” 周子秦诧异问:“少年?和一个小孩有什么好说的,值得你不安?
”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僵直地倒了下去。黄梓瑕毕竟是个女子,一时拉不住他倒下的身躯,只能揽着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却只听得张行英冷笑数声,被掰开的口中忽然涌出一股黑血来。他那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黄梓瑕,瞪得那么大,几乎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为刀剑直戮于她。
然而那双眼睛终究还是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死灰,他很快便摔了下去,轰然倒在堂上,再也不见动弹。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张二哥一回到京中,就已经与滴翠重逢了?只是,只是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我真是蠢,为什么临到头了,还要心软…
…我原本打算直接在炮药房杀了你,反正我有不在场证据,就算被怀疑,被带去讯问一番,我也不一定逃不掉……”他咬牙切齿,满脸悔恨地嘶吼道,“可我却担心自己是与你一起来的,会是最有嫌疑的人!我居然把你丢在那里,企图找一个不在场证据…
…” 而张行英的脸色,也在瞬间僵硬,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位大师进去后不久,几位皇子也被召唤进去了。我还想候着呢,宦官们说不需我了,我也只好离开。大明宫真大啊,我被一个老宦官带着往外走,边走边看周围的宫阙,就在走到宫门口时,之纬正在等我,我们谈了片刻,后面就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陛下赏赐,”张父兴奋地说道,“赏赐的财帛就不需要说了,真没想到,陛下刚刚醒来,就给我亲手画了一幅御笔赏赐,真是无上之喜啊,之纬也说,他在宫中担任御医多年,也未曾见过谁有这样的荣幸呢…
…可惜啊,可惜我刚收到画,就听到后面有人奔来,大声向所有人传话说,先帝已经驾崩了……唉!” 黄梓瑕点了一下头,去叩击门扉。周子秦急了,赶紧拉下她的袖子,问:“你说啊,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提起滴翠?” 周子秦眨眨眼:“那…
…您记得挺清楚的呀。” 众人听着,还没会意过来,黄梓瑕抬手止住了他:“等一下,请你再念一下这个药。” 大理寺的人向旁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四个差役赶紧围上来,防止张行英有什么异动。 那种光线正蒙在王宗实的面容之上,他听到她来的声音,缓缓地转头看她。
一条条彩色小鱼的身姿让水光波动,在他脸上投下恍惚的光线,他苍白的面容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在内堂的滴翠应了一声,赶紧上楼去了。 滴翠点了一下头,掩面泣道:“从蜀地回来,我就觉得张二哥不对劲了……他常夙夜忧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整夜发呆,我怎么安慰他也没用;他从我爹那边翻到了几颗毒蜡丸,悄悄藏了起来;他…
…他还曾带我出去,以我为掩护,与一个少年偷偷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是沉默,就连周子秦也一言不发,埋头缄默。等到两人在街口分开时,黄梓瑕抬头一看周子秦,却发现他脸上尽是泪痕。 “然后呢?”周子秦赶紧问。
“这幕后原因有何难猜的?你追查鄂王死因,自然便有人不愿你揭发出事实真相、救出夔王。所以,必先杀你以绝后患。” 黄梓瑕看着他,站在阴暗的门厅之内,只觉得骨髓内冒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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