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讲究一个水磨工夫,又要用心,又不能着急。我走火入魔时候,成日里只想着,这一横要怎么写才好看。反而进益不,后来心思缓下来,只是想着陶冶情操,渐渐倒有些样子了。正好我和你练都是前朝唐六如唐大家字,我看你写得有些样子了,只是转折处还透了着急,你看——” 一边说,一边挥笔写了一个杨字,果然是柔媚中隐含机锋,以善桐眼光来看,已得唐寅字体几分真传。
两人说得兴起,善榴倒落单了,她也不意,嘱咐丫鬟们上了茶点,自己打点了针线来埋头绣花。小姑娘们说得热闹了,善桐又大笑起来,拉着牛琦玉手笑道,“琦玉姐,你虽然只大我一岁,字倒是比我写得好多了!我要向你学呢。
” 牛琦玉本来害怕善桐高门嫡女,年少气盛,觉得自己写得不好,暗地里生气。见善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坦荡荡地称赞自己,不禁也大起好感,抿唇一笑,红了脸向善桐透露,“爱写,多练,就写得好些。我不爱绣花,每回都要堂姑过问了,这才拈起针来…
…” “可不是了,我也正是如此!”善桐一拍大腿,觉得投缘了。“有空闲时辰,我是宁愿多看几本书!” 与牛琦玉又说了几句闲话,牛琦玉与她也熟惯起来。究竟这两个小姑娘身份地位大不一样,彼此间毫无利益冲突,因此交好得也。
没有多久,牛琦玉就红了脸,羞怯地打听起了前几天那场冲突始末。“表弟还从来没有气成这样呢,回了家愤愤然,只说你口出不逊。还说,下次要给你颜色瞧瞧。” 善桐不屑地喷了一口气,“我怕他呀?” 就连说带比,将桂家那场小风波告诉给牛琦玉知道。
牛琦玉顿时蹙起眉来,“你可别小看了他,大家都知道他厉害,又有桂家三少爷跟他一道。平时很少有人这样回他嘴……把他性子挑起来,你吃亏呢!” 善桐已非昔日只知逞勇斗狠吴下阿蒙,想到若是卫麒山一再挑衅,自己多半也难免麻烦,一时间也有些烦恼,并不曾嘴硬,只是伤脑筋道,“唉,这可怎么办,总不成还要我和他赔不是吧?
” 牛琦玉握着嘴想了想,大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她伏善桐耳边,轻声道。“他啊,什么都不怕,怕女孩子眼泪了。平时专拣男孩们吓,就是怕惹得女孩子哭起来,偏偏呢,有时候又忍不住,嗐,还是个孩子罢了。我刚到西安时候,他也吓唬我来着呢,我当时倒不怕,可故意哭起来。
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劲给我赔不是呢。下回呀,遇到这样事,你就……” 善桐一边听一边笑,“没想到你也这样坏!” 她又叹了口气,“唉,可惜,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回了家,娘又要数落我了。” 牛琦玉面上掠过了一丝得几乎难以发觉羡慕,她略顿了顿才道,“说也是,不比堂姑倒是宠我,我怎么欺负麒山,她都笑眯眯不说话…
…唉,有娘真好……” 虽说似乎是夸耀牛姑太太对她偏疼,但小姑娘周身,显然就多了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