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也还是能看得见村子里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需要宗房发米人家越来越多。西北毕竟贫苦,这些年收成又都不大好。挺到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要数着米粒下锅,宗房口袋却又捂得很紧……好些经年不走动亲戚朋友,也都到小五房、老十六房这样殷实人家来串门走亲戚。
她成日里进出祖屋,看得见都是愁容,虽说小姑娘自己衣食无忧,但周遭全是这样愁苦面容,她也一天比一天,知道了世间疾苦。 善榴婚事就是这样一片惨淡气氛下,匆忙办成,老太太亲自把善榴叫到身边,说了半日话,回头就吩咐几个媳妇,“荒年不可以大事铺张,亲朋好友们叫上三桌,吃一顿午饭就够了。
和往年那样大摆流水,实是太招人眼目,我问过大妞,她说只凭我吩咐,那就这样办吧。” 毕竟是一生只有一次大好日子,这样潦草,王氏心底也不是没有不满。可善榴本人却安之若素,善桐奉母亲之命过去陪她说心事话儿宽解姐姐,还反过来被她宽解。
“也就是再熬一年,等到明年收成出来,那就好得多了。”善榴抚着妹妹乌鸦鸦头发,沉默了半晌,又道,“喜事办得简陋一点,也是没办法事,说到底只要夫君是个可人心意,会疼人,就是草做头冠麻做衣,喜事也终究是喜事。
婚后到京城去,无论如何,吃住上都不会委屈。我就是担心你们西北……三妞,无论如何,这骑射和打枪你不能荒废了,你表哥送你火铳,你千万要随身带着。家里要是有事……你要学那天一样,知道吗?聪明些、大胆些,先以性命为要…
…” 这零零碎碎叮嘱里,有多少不祥猜测,善桐简直都不愿意去想。什么官宦人家体面,百年望族规矩,再花样百出讲究,生死面前,都要变成将就。 善桐心中五味杂陈,搂着姐姐想说什么,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来。“一定能平安再见!
” 是啊,平安再见,这句话是如此简单朴素,可只有这样时候,才能体味得到里面蕴含着无限牵挂,无限期许。 善榴婚事就办得非常简单,甚至就是杨家圆了房——一这可一点都不合规矩,婚不过三日,诸燕生便带着她往北去了。
善桐和亲人们一道,将姐姐送出了村墙外头,见她和诸燕生一前一后,骑着两匹大马去得远了,心中竟全无喜悦,只有无穷无不舍,与那虽然力压抑,却还是止不住萦绕心头凄惶。她又扫视了村墙外头流民一眼,便转开头去:这些人一见村里往外出人,便已经拥了过来,虽然并不出声,但那无声希冀,却也让善桐喘不过气来。
身边善梧忽然道,“咦,你们看,有人过了桥——那不是老七房温老三吗?” 我怎么搞得和林黛玉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