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带上了,“你多陪陪善喜,这孩子心底还不知道怎么苦呢。” 没想到海鹏婶和善喜两母女反而很平静,善喜盯着一双桃子一样眼睛,就束手站屋角,看到善桐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她便握住了善桐手,又用力捏了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我没有事儿!” 善桐扫了里屋一眼,只能见到几个大人围着床上海鹏叔,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还有一千多石粮食……都密密实实地锁着……回头就把钥匙给您,以后她们母女还……” 过继、家产、出嫁,一个又一个关系到善喜命运词汇就从里间飘渺地传了出来,善喜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笔直地站角落里,望着自己脚尖。
她手有很细微颤抖,如果不是善桐细心,几乎都无法发觉。 又过了一会,老太太低沉有力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大侄子你放心去!当着儿子、儿媳妇面,我把话撂这儿了,以后你媳妇闺女,我们小五房看顾!” 海鹏婶细细哭声就跟着响了起来,还有海鹏叔乏力叹息声,又是钥匙互相敲击声音——老太太就众家人环绕下出了里屋,沉着脸冲善桐点了点头。
善桐紧紧地捏了捏善喜手,哑着声音,只说了一句,“挺住!” 善喜嘴唇都要抿成了一条线,她挑开帘子就进了里屋,海鹏婶一边哭一边赶她,“屋子里不干净,你出去,出去。” 善喜到底还是不肯出来,海鹏叔低低声音又响了起来,几乎只是气声,善桐出了屋子回头看时,只看得到善喜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脸上是一片如洗平静。
三老爷和四老爷当晚就没有走,也就是三时分,海鹏叔安安静静地去了。 丧事扰乱了几天,到底也没有大办,寿材是早备好,因天气反常热,又无冰,不过停了一天灵,村子里几个居士念了一棚经,便将人葬了进去。善桐年纪小,并不得去,只是事前事后陪着善喜。
等过了头七,海鹏婶又送了一大包茯苓白芍过来给善柳服用,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收了,回头就和三老爷商量,该怎么给善柳熬药:小姑娘也受不得这暑热天气,中暑发烧,上吐下泻好几天了,咳嗽又重了起来,人是眼看着瘦了下去,家里偷偷给她做了纯白面馒头都吃不下去,现已经是咳出血来了。
——和海鹏叔临终前几乎是一个症候…… 三老爷急得好像热锅上蚂蚁,要借了宗房马去凤翔府里请大夫,才出村墙没有多久就又回来了——路上流民说,凤翔府里人全都走光了,因县里粮食要吃完了,只得到山林里去淘食儿,就是进了凤翔府里也没人了。
老太太沉着脸,第二天就不许善桐进三房院子去看善柳了。“这看着是肺痨……是会过人!” 善柳往年虽然也咳嗽,但似乎并未上升到肺痨这么严重程度,说起来,也许是隔邻海鹏叔过到了她身上。可现人都已经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老太太屋里灯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话了,让善柳搬到二房原来住小院子里去住。 三老爷眼睛都熬红了,当天硬是又骑了马往凤翔府走了一趟,回来时候只是带了一包药——府里是真没有什么人了,就连丰裕粮号都上了门板,他寻了个相识伙计打听过了,说是两个月前粮号就没粮食了,一家老小是拖家带口地去了西安投亲。
先不说西安城内有没有好大夫,就是有,这兵荒马乱又怎么会出诊到杨家村来。再说,善柳这几天都开始咳血了…… 三老爷还是不死心,到底是去了一趟西安,找了个医生说了说善柳病,得了个和海鹏叔一样方子,出天价把药配齐了,回来给善柳熬着吃了几天,五月底一天早上起来,小姑娘就不行了。
喘得话都说不上来,痰涌了一口气上不去,就这么去了。 老太太做主,连一天灵没停就葬进了墓地里。一村人心都绷紧了:连着这样去了两个,尤其善柳病情恶化得很,现就怕是瘟疫! “怕是天要亡我们杨家!”送葬回来路上,善桐就听到人这样窃窃私语,“是一灾连了一灾…
…若兴了瘟神,一村人真是都要葬送进去了!” 她扫了说话人一眼,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头,心中也起了一丝惶惑:如果是瘟疫,一家人肯定是先遭殃…… 等过了两日,传言已经传得一村人都慌了起来,族长上门来问了几次,老太太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她斩钉截铁,一口咬定了善柳是久有肺痨,同海鹏叔一样,都是一日拖一日,挣着命罢了。
“也是今年缺衣少食,”话里就带了刺,“孩子吃得少了,病就没压下去——” 虽说一村人吃得都是大厨房菜,但宗房诸人脸上都还带了血色,这是眼看得到。族长脸上不由得一红,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期期艾艾地转身去了。
老太太送他出门,站院子口看着他身影出了巷子,犹自久久没有动弹。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王氏和善桐叫来商量。 “就怕传开了去,一村人怕善柳和海鹏是得了瘟病没……” 局势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话要藏着掖着?
王氏却是一时还没会过意来,却是善桐一语道破真谛。 “祖母是担心族人们要赶我们出去?” 老太太面上顿时就浮起了一线苦笑。 “现村子里也就是我们几家人库房里还有一点粮食,虽说我们并不张扬,但这是瞒不过有心人…
…” 确,虽说老太太和王氏口中几乎从来不提粮食两个字。但小五房吃食总是要比族人们好上一线,其实要不是为了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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