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也不时会来杨家村落脚:他差事要比王时重要上一点,也和二老爷有关,他是来监送军粮运输。 自从皇上急病,太子临朝,朝中局势似乎已经翻覆了过来。如今西安城已经成为西北为繁华大都市之一,第一个,数万石军粮,漕运也好海运也罢,都从江南聚集到了京城,经过山西进了西安,再从西安发往各地驻军。
第二个,晋商陕遭受重创,尤其于西安城内是人人喊打,几间粮食商号黯然退出市场,自然要有相应资本递补进来,正是发战争财大好机会,各地商人又哪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自然是个个奋勇入驻,虽说西北局势依然吃紧,但无形之间,竟是从百业凋敝,变作了百废待兴。
杨家身为西北有数大家族,西北所有人都吃不上饭时候,他们还能吃上白面馍馍,如今一旦商业有了一点转机,则立刻得到风气之先。族长倒也很肯提携族中众人,这一向频频往小五房走动,同老太太密话。善桐虽然没有份旁听,但多少也猜出来了:宗房这是想要纠结起一股雄厚资本,进入西安了。
这种牵扯到家庭财产大事,小五房一向是老太太做主,如今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过是偶然过问王氏意见。善桐自知她身为孙女,这样家庭基业是绝没有她份,因此索性也就不多过问,这一日早上起来给老人家请过安没有多久,见族长和海明联袂过来,她叫了一声“海林叔、海明叔”,便知趣地溜达出了屋子,又因为善喜正守孝,没出小祥,也不大方便登门做客,一时间竟无处可去,偏又不耐烦回房,只得站院门口,怔怔地望着天色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笑道,“女侠,烦请让开路,让小过一过——小自有厚礼奉上。” 善桐不禁噗嗤一笑,回过神来道,“含沁哥你又逗我。” 虽说含沁只是偶然过来落脚,但他声线渐渐低沉,和榆哥、梧哥一样都处变声当口,因此善桐一听就知道是他,一边笑一边让开路,道,“三叔、四叔都出去了,娘和祖母同族长说话呢,先进厢房坐坐吧。
” 就把含沁招待进了厢房,问他,“这一次来能呆几天,还是过夜就走?” 运粮任务虽急,但也不能不让征夫们休息,杨家村因为地处扶风县和凤翔府之间,含沁接手运粮事务之后,三不五时就杨家村落脚——村外一片空地已经被之前流民们摆弄得适于居住不说,这里又有村兵护卫,相当太平。
几乎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来一趟,因此已成熟客,善桐也没派人进去通报长辈,自己给他倒了茶,便炕边盘腿和含沁对坐着说话,含沁又告诉她,“前回从定西回来,没过你们村子,见了二表舅一面,表舅问家里人好,说自己也好,就是太忙了,脱不得身回来。
” 自从二老爷去了定西,这一年多两年,竟是忙得连回一次家工夫都没有。前头村子里情况坏成这样,老太太都撑着不让人给定西报信,说是“我们这里难,他管着十万人伙食,只有比我们难,没有个为了家事给他添乱,反而误了国事道理”。
而战时消息传递不便,二老爷到此时都不知道村里闹那些钩心斗角心机故事,便没有多话带回来,唯平安二字而已。善桐听了却也已经很满足,眯着眼笑道,“沁表哥你看着我爹怎么样,瘦了没有?老了没有?” 含沁也学她眯着眼睛笑,“瘦了一些,看着却还精神。
你放心吧,你爹多大人了,还照顾不了自己?” 他又压低了声音,作出了神神秘秘样子来,“告诉你,我这一次来,可是带了两样好东西,哪一样都能让人开心。你知道我带了什么?” 见善桐眨巴着迷迷蒙蒙桃花眼,略带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又往后一倒,满不乎地作出了纨绔子弟样子,拿腔捏调起来,“求爷,爷就告诉你——” 甚至还装出了几分京城口音,活脱脱就是个京城恶少,善桐愣了愣,不禁捧腹大笑起来,“难为你学得这样像!
肯定是跟着许家世子爷学,他呀,就是个活生生京城一霸、混世魔王!”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子,含沁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场院,不禁皱眉道,“谈是什么事啊,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善桐略做犹豫,也压低了声音,“想知道?
” 含沁白了她一眼,倒是没和她耍花腔,只道,“方便说就说,不方便说就算了!” 正说着,他咦地一声,轻声道,“那不是你们宗房四爷吗?我还当——” 小五房和宗房之间你来我往,过那些个暗招,含沁是知道一些,以他聪明才智,推演出余下内情,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善桐一听他口风,就明白含沁或者是听说,或者是猜测,已经知道小五房曾经提出条件,要把杨海明逐出村子去。她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感慨,“宗房毕竟是宗房,手段太高妙了……胡子围村事,我们毕竟欠了好大人情,往事肯定就不会再叨登起来了。
没个由头,哪有那么容易把人剔出宗谱去,这件事也就这样算了。” 桂含沁不由得度了善桐一眼,轻声道,“你是说——” “这也都是猜,反正眉眼官司,就是他有暗示,也终究没有真凭实据。”善桐轻声道,“也或许是随机应变,都是难说事。
这个情欠下了就是欠下了……再说,本来就是因为善喜他们家事,我们才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海鹏叔去时候,村子里乱着呢,也没人帮着摔盆哭丧,都是善喜一个人操办。现谁提这事,口气都不能硬,也就没人提了。很多事就是这样嘛,含含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