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喝,忘了前生的事,好好的投胎重新做人。”小狗子道:“谁都舍不得离开爹娘,可这没法子。”
可能因为小狗子是天赋异禀的人,和三脚羊一样,都受天命,而且早夭,所以那个坐马车赶到他家的“人”,破例多说了一些,告诉他很多话。按照正常的规矩,亡魂里面,那种寿终正寝自然死亡的人,是首先托生的,我和小狗子这样暴卒的,得往后排。但六月初六黄泉宫大开,宫门大开时赶到的亡魂,都能立即托生。
小狗子肯定不会欺骗我,别人怎么告诉他,他就怎么转述给我,但我听着听着,不免有些怀疑,因为民间有一些关于阴间的传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六月六黄泉宫开门之类的传说。
但怀疑刚刚冒出来,我突然又想起黄三郎前几天告诉我的那些事:只因为阴间的大门被人移到了太行山,所以阴间的一些成规,很可能也随之更改。
“小哥,你别想那么多了。”小狗子道:“很多人死了都不甘,可咱们毕竟是死了啊,死了就要走死人的路。”
交谈之间,我们两个已经飘的远了,前面的路不知道还有多远。漆黑中渐渐出现了一些光亮,那是头顶一轮好像太阳,又好像月亮的东西,那东西斜斜挂在天际,散发着一种昏沉的暗光。脚下的大地一望无垠,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甚至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平坦的向前延伸。
这一切,都给我一种死寂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前往阴间的路。黄三郎说过,活人看到的阴间和死人看到的阴间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死,就永远不可能目睹真正的阴间是什么样子。
我感觉又苦又涩,或许这一次自己能够看到阴间是什么样子,可这是用多大代价才换来的结果。
我和小狗子一直在飘,飘的很快,那轮如同太阳一般的东西始终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淡光,四周本来非常寂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看到一条又一条白白的影子,从未知的角落中钻出来,急速朝前飘动。
“都是去阴间的亡魂。”小狗子道,他魂魄中那股淡淡的红光已经完全消失,阳气散尽。
世间太大了,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出生,又有多少人死去。我猜测,不可能每一个刚死的亡魂都能和小狗子一样,知道六月六黄泉宫开门的消息,能了解这些的,只是一少部分亡魂。但仅仅这一少部分亡魂,已经数都数不请,我和小狗子又飘了一段,前后左右的白影子密密麻麻,和赶集一样朝前方涌动。
魂儿是飘着的,夜游的人魂魄一夜能游历四海,那种飘动的速度可想而知。身在此地,已经忘却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平坦的大地好像隐隐到了尽头,极尽的远处,有一片淡淡的白光。
“快要到了。”小狗子道:“我们再快一点。”
所有的白影子,全部都涌向大地尽头那一抹白光处,越飘越近。等距离缩短的时候,我看到那片白光,如同一道墙,阻隔了阴阳两界。
“穿过这片光,就到了真正的阴间。”小狗子一步都不停,这道墙一般的白光,是阴阳真正的分界,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但这些白影子已经是死去的亡魂,除了阴间,再没有可去的地方,我们两个在白光附近稍稍慢了点,身后无数道影子从身边无声无息的飘过,一头扎进了白光中。
我还在犹豫,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被小狗子勾走魂魄时,还有一口气在,我不算是真正的死人。但此时此刻,已经身不由己,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小狗子用力拉着我,身后的影子一拥而上,轰隆就从淡淡的白光中冲了进去。
白光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头顶那轮太阳般的东西,还斜斜的散发着昏光,眼前出现了一条路,很窄的路,弯弯曲曲的延伸着,路两旁是漆黑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底。涌进白光后的影子都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的跨上了那条狭窄又漫长的路。
“好啦,我把你带到了地方,也不用你谢我。”小狗子终于松开了手,嘻嘻笑道:“盼望你能投胎到个好人家,下辈子可以长命百岁。”
我很无奈,面对这个善意把我硬拖进阴间的小亡魂,我真不知道该谢他,还是怪他。
我明白,这时候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阴间,即便我有再多不甘,有再多执念,都回不到从前的那个世界了。
我只能被迫朝前走。
数不清的影子一个一个走上了那条路,阴间没有一丝丝阳间的气息,我和小狗子一前一后挤到那条路上。这是深渊中唯一的一条路,错走一步就可能掉下去。我走的战战兢兢,却还是忍不住伸头朝一旁望不到底的深渊中看了看。昏黄的光照射不到深渊的深处,只能看见一团黑暗,我隐隐听见了有一缕水声。
“别看了,你看不到的。”小狗子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道:“我们现在走的,是黄泉路,深渊下面,就是黄泉河。”
黄泉路漫无尽头,所有影子都安安静静在这条深渊中的路上走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深渊下的黄泉河,偶尔翻起浪花,传来一阵隐约的水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这条黄泉路终于走到了头,前面依然是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上,架着一座桥。
“小哥,黄泉路之后,就是奈何桥。”小狗子回头道:“过了奈何桥,我们就要忘记前生的事,你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你,有缘的话,来生还能再见。”
“来生再见”我一阵说不出的恍惚,仿佛一辈子的感慨,全部在此时喷涌而出。
即便有来生,还能再见吗一次转生就是一个轮回,轮回之前的一切,在轮回后都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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