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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历代的新娘一起经历了年年岁岁。那些新娘里,恐怕有几个已经和他一起长眠在那个墓地里了吧。博子一边想,一边用小梳子给偶人梳头发。

“一年只能出来一次,这些小人儿肯定很长寿。”

安代说道。一边凝视着偶人的脸。

雪直到傍晚也没停。

两人打开了阿树房间的门。

阿树原来在高中当绘画老师,房间里到处都是油画的画布。

博子从书架上怞出一本画册,摊开在桌上。每一页的画都觉得眼熟。而且,每幅画都散发着时光流逝的味道。

从前,博子喜欢在一旁看阿树画画。如今,看到这些业已成为遗物的画,被忘却的点滴开始在心中复苏。此刻,她仿佛听见了铅笔游走在素描纸上的声音。

陷在回忆中的博子被安代的呼声唤醒:

“你看这个。”

安代把从书架上找到的一本册子递给博子。

“啊,毕业相册!”

那是阿树中学时代的毕业相册。

小樽市立色内中学。

“在小樽吗?”

“对啊,小樽。离开小樽之后到了横滨,接着是博多,然后是神户。”

“都是好地方呀。”

“住在哪里都一样。”

“不是说住惯了哪儿都好吗?”

“那是‘久居自安’。小樽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呀。”

“在小樽哪里呀?”

“哪里……不过,已经不在了,听说已经成了国道地基什么的了。”

“这样啊……啊,找到了!”

博子翻着翻着就找到了中学时代的他。班级的集体照里只有一个人被框了出来,很醒目,正是他。那样子和博子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

“毕业前转了学。”

“他可一点没变啊。”

“是吗?”安代盯着相册,“现在看来,总觉得这照片不吉利。”

接下来,两个人浏览着相册中一个个中学生的稚嫩面孔,打发着时间。身穿学生制服的少年风华正茂。这孩子真可爱,现在流行这样的长相呢——安代说着故作轻松的话逗博子

开心。

“这里面还有他的初恋情人呢。”

安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女孩子们的面孔中搜寻,然后指着一个女孩:

“咦?这个女孩很像博子,不是吗?”

“什么?”

“说不定是他的初恋情人?”

“是这个女孩吗?”

“不是说男人会照初恋情人的相貌找女朋友吗?”

“是这样的吗?”

“是啊。”

博子把脸凑近相册,凝目而视,却看不出哪里相似。

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照片,就又翻过一页。

“阿树参加了什么社团活动?”

“田径队。”

博子翻找田径队的照片。

“有了,有了。”

这是一张短跑的照片,是在阿树绊倒的那一瞬间按下的快门。有点残忍的一张照片。

“真是决定性的瞬间啊。”

照片下面还加上了注释,写着“藤井的LastRun”。博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尽管觉得有点对不起阿树。

厨房里水烧开了,传来了水壶的鸣叫声,安代站起身来。

“吃点心吗?”

“啊,不用了……”

“是那家有名的点心店的。”

“那好吧。”

安代离开了房间,博子仍牢牢地盯着相册,一页一页认真地搜寻着不知会在何处出现的他,连最后一页的名单都不放过。博子用手指寻找着他的名字。

“藤井树……藤井树……”

就在指尖捕捉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博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妙的想法。

博子从他的桌子上找了枝笔,伸出手掌,忽然转念,又卷起袖子,把住址抄在雪白的手腕上。

小樽市钱函二丁目二十四番地。

端着点心和红茶的安代走进来时,博子雪白的左手腕已经又缩回羊毛衫的袖子里了。

“在盘算什么呢?”

安代的声音吓了博子一大跳。

“什么?”

“秋叶他们。他们在盘算什么呢?”

“啊?……噢,他们说今天晚上要偷袭。”

“晚上要偷袭?”

“听说他们晚上要偷偷地去扫墓。”

“噢,是这样啊。”

安代看上去虽然很吃惊,但也有些欢喜。

“这样一来,那孩子今晚也睡不成了。”

那天晚上,就在秋叶他们可能在实施自己的计划时,博子开始给阿树写信。寄往左手腕上写的那个地址。

如果照安代所说,那里已经成为国道的路基,信是绝对寄不到的。这应该是一封哪儿都寄不到的信——正因为哪儿都寄不到才有意义。因为,这封信是写给已经不在人世的他的。

藤井树:

你好吗?我很好。渡边博子

信的内容不过如此。反复考虑,柔皱了很多张信纸,最终写成的信只有这几个字。博子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但她却喜欢这么短,这么简洁。

(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博子把这封信连夜投进附近的邮筒。奇妙的津灵在邮筒底部发出了微弱的“沙”的一声,结束得意犹未尽。

这是在藤井树的祭日里,博子的一个陰谋。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飞舞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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