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共卧沙上,对倾心曲的那缠绵难忘的情景,现在,真不知罗小虎的尸骨埋在哪里了!玉娇龙暗暗地拭泪,绣香就看出来了,便问说:
“小姐,您是怎么啦?一来到这里,您又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吧?不要紧.这次有大人保护着,就是再遇见大风,半天云也不敢再抢咱们来了!”又笑着说:
“您抱着雪虎吧!不愿叫我抱着,直抓我,是想小姐!”这个不解事的丫鬟,就把个猫儿放在了小姐的膝上。她原想借着猫儿解开小姐的忧惧.可是没想到,小姐的眼泪反簌簌地如同雨点儿一般地落在了猫儿雪白的毛上。
此时车马已走进了大漠的腹心,马蹄沉重,车轮迟缓,所有人都不作声,都沉重严肃地走着。玉娇龙柔肠宛转,自己也不知泪怎么会这样地多。又走了半天,忽听传来一阵歌声,雄壮而苍凉,字句并很真切,唱的正是:天地冥冥降闵凶,我家兄妹太飘零……
玉娇龙大惊,就听车外人声马声又嘈杂起来,有人嚷着说:
“大胡子!一定是半天云!”又听她父亲玉大人怒喊着说:“放箭!”只听嗖嗖箭声急响。玉娇龙心头一下一下地紧痛,她泪如泉涌,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丫鬟绣香吓得面色惨白,靠在了她的身上。这时却听外面那高昂的声音仍急急地唱着:父遭不测母仰药,扶孤仗义赖同宗。我家家世出四知,惟我兄妹不相知……
外面箭声愈急,车也忽然停住了,就听她父亲玉大人咆哮着说:
“追!杀!捉不住贼人你们都不要回来!”喊声中夹杂着紧急的箭声,杂乱的马蹄声。歌声仍然忽断忽续,可以听得出,这人是一边骑着马飞奔一边唱出的,歌声渐渐地就远去了。
玉娇龙把猫和绣香全都推开,她自己爬出车去,站在车辕上向远处去望,就见有三四十名骑着马的营兵,都持弓握刀向北追赶去了。那北边极远之处有几匹马,马上的人时时回身,也似在向营兵们放箭。一霎之时,那几个贼骑就跑过了沙坡,玉娇龙却始终没看清罗小虎。
这里大队的车辆全已停住,差官营兵们都刀光闪闪地保护住了车辆。玉大人骑在紫色大马之上,手举宝剑,高呼着:“追!”他虽是背着身,只能看见他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乱动,但玉娇龙还是赶紧又回到了车里。她又担心,又悲痛,又愤恨,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枉然地落着泪。绣香吓得已缩成一团儿,猫儿卧在车角里仍然睡觉,外面是一片怕人的沉寂。
少时谈话声又渐渐地沸起,仆妇和丫鬟们都过来掀开车帘看小姐,并安慰着说:
“小姐放心吧!强盗已被咱们这里的兵给赶跑了!”玉娇龙拭着泪,摇头说:
“我倒是不怎么怕,只是太太现在怎么样?”仆妇说:“太太倒也没受着什么惊恐。”
玉娇龙就叫丫鬟给穿上鞋,仆妇便搀着她下车去,到前几辆车旁去看慰她的母亲。玉太太说:
“我倒是没有什么,你没受什么惊吓我就放心了。这次贼来得不多,只是四五个人,你没听见刚才有个贼人直唱歌吗?”
玉娇龙拭泪摇头说:
“我没听见!”
玉太太说:
“你回车去歇息吧!待会儿就能把贼人捉了来。那半天云真胆大,也不知是个什么人?”
旁边有仆妇说:
“我看见啦!那贼人是个长鬓胡子,头发也挺长,跟个恶鬼似的,他骑着黑马,嘴里还唱着。”
玉娇龙心痛得觉着站立不住,两个仆妇就又把她搀回车上去了,她很担心,就想:如果少时官人把罗小虎捉获送来,在车前枭首,我怎么受得了呢?她担忧了多时,忽听又是一阵杂乱的马声,就听她父亲震怒地喊道:“你们还都有脸回来?贼人一个也没擒来,混账!饭桶!”玉娇龙这才放下了心,知道罗小虎已然逃去。她很钦佩罗小虎的英勇矫健,但是又不由得发恨,暗想:别后半载,你依然在此为盗,你也太没有志气了!你这样,我怎能和你相见呢?因此,她的泪又不住地流。
车身又移动了,外面玉大人仍在震怒着,骂他手下的人无用。他一面骂。一面指挥着车马向前走。这里玉娇龙经绣香劝慰,她不得不收住了眼泪.细想了半天,她的心倒是不怎样难过了,只是依然怀着幽怨。这种幽怨也无处去说,除非能给自己一匹马,让自己去追上罗小虎,去痛快地数落他一番才行。
车马加紧前行,越过了沙漠,便找了驿站歇息。次日依然往下走去,又走了数日,便安抵且末城。到衙前下车进内,玉娇龙倒觉得自己的家有些生疏了。有个看守房屋的仆妇说:
“太太跟小姐走后,家里倒是没有什么事,只是高师爷、高师娘回来了。高师爷得病死后,小姐的屋里时时有响动,我们怕是闹鬼,都不敢在小姐的屋里住。”玉太太怒喝道:
“不许再说!本来小姐在路上就受了很多惊吓,如今才一回来你们就说这话,走开!”这个仆妇便退出去了。
玉太太就向女儿说:
“你别信那话,你要不愿住你那屋子,你就搬来跟我住在一处吧!”玉娇龙却摇头说:
“我不害怕,我还要住我的那间屋,只是叫高师娘每晚跟我做伴好了。”玉太太犹豫了一下,但想高师娘的年岁也很老了,平日人又规矩,如今她丈夫死了,她也很可怜.既然女儿喜欢她,那就叫她去一半做伴,一半服侍,也很好,她上了年纪的人总比丫鬟还靠得住,遂就答应了。
由是,晚间玉娇龙就同碧眼狐狸住在一间屋内。玉娇龙本来心情不好,但是自她与碧眼狐狸住在一起之后,每晚碧眼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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