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精神越来越好,而且连身子骨也越来越硬朗,那个古怪的毛病也不犯了,好了,就像从来没有过地好了。
红墙就像一道巨大的有魔力的屏障,把父亲以前罪孽的日子全然隔开,断开了,用王局长的话说:父亲回到红墙里,就像鱼又回到了水里。
是的,父亲又鲜活了!现在,我常常以忧郁的自负这样想,宇宙会变化,可父亲是不会的。
父亲的命就是一个走不出红墙的命,他的心思早已深深扎在那里面,想拔也拔不出来,拔出来就会叫他枯,叫他死。
神秘的红墙是父亲生命的土壤,也是他的葬身之地,他是终将要死在那里头的……呵,说起父亲的死,我的手就开始抖,我不相信父亲已经死了,我不要他死,不要!我要父亲!父亲!父亲!父亲!你在哪里?第七天……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写下去,只有长话短说了。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是父亲回家来的日子。
第41节:流出的通畅
父亲进红墙后,一般都是到星期天才回家来看看,住一夜,第二天再走;如果不回来,他会打电话通知我的。
那个星期天,他没有给我打电话,我认为他会回来,到下午3点钟,我照常去菜市场买菜,买了四条大鲫鱼。
父亲说鸡是补脚的,鱼是补脑的。
他爱吃鱼,一辈子都在吃,吃不厌的。
回到家里是4点钟,到4点半时,我正准备动锅烧菜,突然接到电话,说父亲心脏病发作,正在医院急救,要我赶紧去医院。
说是单位的医院,就在营院里面的,可等我赶到那里,医生说已经转去市里的医院了。
这说明父亲的病情很严重,我听了几乎马上就流下了眼泪。
害怕的眼泪。
等我跌跌撞撞赶到市里的医院,医生说父亲已经死过去一会儿,但现在又救过来了。
我不知悲喜地站在父亲面前,父亲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五天后,晚上的9点零3分,父亲又对我笑了笑,就永远告别了我……三两封去信致陈思思刚刚我去了屋顶上,对着遥远的西南方向,也是对着我想像中的你父亲——我师傅——的墓地,切切地默哀了足够多的时间。
我相信,师傅要是在天有灵,他应该能听到我在山上对他说的那么多送别的话。
我真的说了很多,很多很多,不想说都不行。
我像着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师傅,一遍又一遍地送去我的衷心,我的祝福,我的深情。
因为送出得太多了,我感到自己因此变得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似的。
那是一种粉身碎骨的感觉,却没有痛苦,只有流出的通畅,粉碎的熨贴。
现在,我坐在写字台前,准备给你回信。
我预感,我同样会对你说很多很多,但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何时能看到这封信。
肯定要等很久。
也许是几年。
也许是十几年。
也许是几十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你父亲的身世未经解密前,你是不可能收到此信的,就是说,我正在写的是一封不知何日能发出的信。
不过,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写,写完了还要发。
这不是我不理智,而是恰恰是因为理智。
我是说,我相信你父亲的秘密总会有解开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这一天在何时。
秘密都是相对时间而言的,半个世纪前,美国人决定干掉制造珍珠港事件的主犯山本五十六是个天大的秘密,但今天这秘密却已经被搬上银幕,成了家喻户晓的事情。
时间会叫所有秘密揭开秘密的天窗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世上只有永远解不开的秘密,没有永远不能解的秘密。
这样想着,我有理由为你高兴。
我知道——比谁都知道,你希望我告诉你,你父亲晚年为什么会闹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过得那么苦恼又辛酸。
我这封信就会告诉你一切,只是见信时,请你不要怪我让你等得太久。
这是一封需要等待才能发出的信,像一个古老的疙瘩,需要耐心才能解开。
你说过,外界都传说我们701是个研制先进秘密武器的单位,其实不是。
是什么?是个情报机构,主要负责?菖国无线电窃听和破译任务的。
要说这类情报机构任何国家都有,现在有,过去也有,大国家有,小国家也有。
所以说,这类机构的秘密存在其实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不言而喻的。
我们经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其实所谓"知彼",说的就是收集情报。
情报在战争中的地位如同杠杆的支点,就像某个物理学家说的,给他一个合适的支点,他可以把地球撬动一样,只要有足够准确的情报,任何军队都可以打赢任何战争。
而要获取情报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偷,就是窃,除此别无它途。
派特工插入敌人内部,或是翻墙越货,是一种偷,一种窃;稳坐家中拦截对方通讯联络,也是一种偷窃。
相比之下,后者获取情报的方式要更安全,也更有效。
为了反窃听,密码技术应运而生了,同时破译技术也随之而起。
而你父亲干的就是破译密码的工作。
这是我们工作运转的心脏。
心脏的心脏!破译是相对于造密来说的,形象地说,双方就是在捉迷藏,造密干的是藏的事情,破译干的是找的事情。
藏有藏的奥秘,找有找的诀窍,经过两次世界大战的"洗礼"后,双方都已迅速发展成为一门科学,云集了众多世界顶尖级的数理科学家。
有人说,破译事业是一位天才努力揣摩另一位天才的心的事业,是男子汉的最最高级的厮杀和搏斗。
换言之,搞破译的人都是人类在数理方面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