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眼看着这个亡命徒在我的西大门耀武扬威?
杨邑说,我们不能跟猪摔跤啊!跟猪摔跤,我们也会滚到泥里,而这正是猪喜欢看到的结局。
章林坡说,都是你们这群无能之辈干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邑说,西华山进攻失利卑职固然有失察之责任,可是卑职也是按照师座的方案实施的。再说,那次战斗的真正重心还是西黄集,相比之下,卑职的失利只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章林坡听懂了杨邑的话,西华山战斗也好,西黄集战斗也好,归根到底,责任还在他自己身上,他被陈秋石捉弄了。
那个陈九川确实可恨,自从他把窑冈嘴霸占之后,这一带就再也没有安静过。这次把防线向前推了六七里,更是趾高气扬,天天带着部队在河滩上搞什么攻坚演习,龙腾虎跃,杀声震天。
武打不行,文打就更不行。杨邑在西华山战斗之后,被章林坡调回师部,专门进行谈判。每次谈判,淮上独立旅派来的代表都是袁春梅,袁春梅这个女人更是得理不饶人,每当杨邑提出要收回窑冈嘴的时候,袁春梅就冷笑。袁春梅说,我军说话算数,说不进攻就不进攻。如果你们想打,我们随时奉陪。
袁春梅说,如果杨先生还有良知,我倒是劝你,还是及早认清形势,弃暗投明。
杨邑害怕袁春梅又像当年那样做他的策反工作,赶紧说,袁同学,咱们还是谈谈窑冈嘴吧。我们两个磨嘴皮子不下十次了,你回去跟秋石说,就算给我个人一点面子,往后退个里把路,我也好跟上峰交代啊。
这次袁春梅还真的给了他面子,回到杜家老楼向陈秋石一汇报,陈秋石说,好,杨邑先生轻易不开口,开口我不能让他把话咽回去。你去跟杨先生说,不仅可以后退里把路,我还可以把防线收缩到西黄集,但是有个条件,他们必须让原先占领窑冈嘴的三团二营调回到窑冈嘴,其他的部队只要来了,我就派陈九川去打。
回到谈判桌上,袁春梅把陈秋石的意见如实转告,杨邑大喜过望,会后向章林坡汇报,章林坡也觉得问题不大,他不相信那个二营已经被淮上独立旅策反了,他怀疑陈秋石提出让那个二营重新回到窑冈嘴,是搞反间计。章林坡决定将计就计,甚至准备用二营的番号,换上别的部队两个连。
乔闻天得到消息后,连忙劝阻,说师座何必?就是一个窑冈嘴,孤军深入,是倚仗近期他们打了胜仗,士气高昂,而我军士气低落,不敢冒犯。现在他让出窑冈嘴,一定有企图,而且明确提出让原守军去守窑冈嘴,恐怕有更深的阴谋。
章林坡说,这是个机会,也许陈秋石真是看在老杨的面子上,给了一个台阶呢。
乔闻天说,不可能。陈秋石可以给他的先生祝寿,磕头行礼都可以,但是让地盘的事他绝对不会做。我看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万不能再上陈秋石的当了。
章林坡听乔闻天这么一说,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心升起,他确实也不是很有底气,跟陈秋石打交道,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后来在谈判的时候,杨邑就跟袁春梅讲,算了,窑冈嘴既然贵部占领了,现在换防也不合适,弄得不好节外生枝。
袁春梅回到杜家老楼,把情况跟陈秋石一说,陈秋石抚掌大笑。袁春梅问陈秋石,你敢把窑冈嘴拱手相让,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秋石说,我跟你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有别的打算,我就是不想要窑冈嘴了。
袁春梅惊问,为什么?
陈秋石说,我军兵力有限,我天天都在发愁防线过长。在将来的自卫战争中,我方首先处于防御地位,而防御正面越大,隐患越多。窑冈嘴前出我方地盘十里之多,一旦他们发起攻击,窑冈嘴首当其冲,而增援及后方保障都很困难。其实杨先生有所不知,这个窑冈嘴到了我的手里,简直就是个烫馍,吃,吃不下,扔,舍不得。我本来想做个顺水人情给杨先生,没想到他还不敢要。
就是那次谈话,袁春梅提到了陈秋石的“个人问题”,袁春梅说,老陈,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我觉得我们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说是吗?
陈秋石说,你说什么变化?我老了,这就是变化。
袁春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能老是生活在自责当中啊,你应该有新的感情生活。
陈秋石说,新的感情生活?什么新的感情生活?袁春梅同志,我跟你讲,我得不到我妻子和儿子的确切消息,我就什么都不能做。我没有什么新的感情生活,作为一个爱情中人,我早已死了。
袁春梅说,我能感觉到,梁楚韵对你一往情深,已经不能自拔了。你应该为那个年轻人想想。
陈秋石说,你把你那个梁楚韵管好,最好调离我的身边远一点。我跟你讲,她完全不了解我。
袁春梅说,不了解有什么?可以加深了解嘛。
陈秋石有点恼火,愠怒地说,了解什么,我压根儿就没有那份心思。我怎么可能娶一个仅比我儿子大两三岁的姑娘呢,这不是天天杀我吗?
袁春梅不说话了。她知道陈秋石心里有块心病,没想到他的心病这么重,简直就是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