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的手用力地跑着,脚下是软的,脸上全是眼泪。
一进医院的走廊,豆干店的爷爷便过来抱住了他,带他穿过一张窄窄的门。
他看见妈妈表情漠然地躺在白色的床上。
他使劲喊:
"妈妈……"
妈妈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他。
他后悔自己早晨没有和妈妈说再见,憎恨自己从妈妈手中夺过书包时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妈妈才会睁开眼睛望着自己说:"小航饿了吗?再等等,饭马上就好了啊。"
意识到一切都只能是这样,在事实全都不能再改变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大声哭起来。那声音像一个任性至极的孩子丢失了明知不可找回的物品,却仍然无理取闹似的一味索要,任谁哄他都无济于事。
几天后,他被那个和妈妈在院门外说话的陌生男人带出了院子的大门。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景妤追了出来,将一个卷好的纸筒给了他。那里面,是他喜欢的已经上好了颜色的骑马张飞。
骑大马的张飞被他用纸裱好后,被端端正正镶进了矩形的镜框里。此刻,那黑脸张飞正端坐床头,望着神情黯然的宿名浩。
他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枕头下面,希望与往事无关的梦能将自己带去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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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longasyou'renearthefirsttimewemet,Icouldsee,
ThatyouandI,weremeanttobe……"
手机铃声响了,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可觉得周身乏力。
响了几下后,铃声真的识趣地停止了。
没过多久,电话又接着响起来,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他几乎是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的电话,然后拿到耳边。
"对不起名浩,今天的新人公益宣传活动你还要亲自去吗?"电话里是Paul的声音。
"你去吧。"宿名浩含糊地说了一句后,将电话扔到了一边,又躺了回去。
Paul放下电话,去了企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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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院人工湖中的雕塑被洗刷一新,与小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舞台遥相呼应。媒体的记者们陆陆续续聚集在湖边,都抢着掀宿英传媒的新料。
孩子们的舞蹈活动室改成了临时的化妆间。地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包,桌上散落着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各种物品,唇笔,一次性纸杯,化妆包,翻到一半后搁在角落里的彩页杂志,还有各类有型有款的帅哥与美女。
艺人的忠实Fans们将由人工湖通往小广场的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保育院孩子们的座位安排在最好的位置,小薛和孩子们坐在一起,认真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热歌劲舞只是做渲染。
"下面有请我们这一季的杂志封面公主——优丽!"
优丽?
小薛紧紧盯着舞台中间的位置,当她看见眉眼明媚的卷发女子出现在舞台上时,开心地笑了。
果真是优丽,少年时代的邻家妹妹优丽。
优丽演唱的是韩语歌曲,但那声音婉转动人,温情伤感,她想象不出自己平凡的人生之外的他们,都有着这样让人不能料及的变化。
人生是怎样的奇妙呢?
在时间将世间的事翻阅过许多页之后,你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一群人中,看着一个你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唱着陌生的歌。
往事不会再出现,可它在你的心底渐渐涌动起来,一浪高过一浪,而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什么也不会知道。
时间的妙药,也是如此,它让一切美好,伴随着怅然所失的遗憾。
"小航,走吧。"星期天下午,景妤来院子里叫小男孩一起去书店。刚好,优丽跟在她爸爸身后,从舞蹈训练班回来。
"景妤姐姐,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优丽甜甜的声音叫着景妤姐姐,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
"好啊。"景妤高兴地答应着。
一旁的小航却一直低着头,一个人走着。
在路上,小航站在景妤左边,优丽就跟在左边。小航躲到景妤右边,优丽就跟在右边。
小航只好走到前面,优丽又跟去前面。
景妤怀里抱着自己描画的本子,走在后面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追上他们。
景妤和小航一人找了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坐在书架中间的空地方开始看起来。只有优丽,担心坐在地上会弄脏自己的衣服,站在一旁到处找着,看有什么可以拿来垫一下。
"这个给你垫一会,不过你别乱动,怕弄坏里面的画纸。"景妤将手里的描画本子给了优丽。
"我不会的。"优丽高高兴兴地在小航和景妤中间坐了下来。
"这张真好看。"没事拿着画本开始翻看的优丽,指着画本里一张红楼梦人物图对景妤说。
"我喜欢这张。"景妤指着骑马张飞的那张说。
"这个人的样子真丑,还有胡子。"优丽望着张飞,做着鬼脸说。
一旁的小航不说话,只是专心看着手里的天文故事书。
眼前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新星就是当年的小女孩,优丽的变化像梦般不可思议。
爷爷回老家去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寒假,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无助的日子。豆干店因为房租到期被房东收了回去,她不得不辍学。在独自一人去墓园看过妈妈后,便成了四处流浪的孩子。
她变得不喜欢说话,时间一久,便渐渐习惯了不说话。
直到保育院院长将昏迷在街边的她带回保育院,那时,她已经有了严重的语言障碍。
在这之后的十多年,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离开过这家保育院。
小航呢?他还好吗?
这样想着的她,内心觉得一阵温暖。他一定会生活得很好。因为从他被带走的那个冬天开始,自己就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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