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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7)

家带着干粮,就在道边柳树下席地而坐。

在车上折腾了半天,仿佛是骨头都要散了,潘夫人感觉着全身都不得劲儿,这会子吃了半碗片儿汤,夏嬷嬷张罗着向一个卖瓜的小贩,买了几个香瓜,切开来大家吃。

蝉声噪耳——总是那种单调的起伏声音,秋后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人身上,甭提多么舒坦了,若是能打上个盹儿,该有多好!

潘夫人不经意地歪在椅子上,竟睡着了。斑白青丝,霜也似的“白”,在阳光果更显眼。她脸色苍白、消瘦,只十来天的时间,一下于把她折腾得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年似的。

原来打算吃饱就走,瞧这个样子,张李二位商量了一下,只得暂时耐下了性子。

张管事的说:“这些日子可真苦了家主母了,再不教她睡睡保不住半道就许病倒了,反正这一路吃饭住店,倒也方便,用不着急在一时,你二位意思怎么样?”

李福笑笑说:“说的也是,一切听凭老管家关照就是!”

“那就歇上一会儿吧!”

张厚、李福自位子上站起来,四下走走。

张管事的翘起一只脚,脱下鞋袜,又开始玩起了他的烂脚丫子。

袁菊辰缓缓走到了驿道一旁。

这里有个池塘,塘边栽了半圈柳树,有个茅草亭子。他就信步踏了进来。

亭子里原有三个人。

一个卖茶叶蛋的光脚小孩、一个老乞丐、一个依柱闲坐的瘦高汉子。

老乞丐席地而卧,显然睡着了。

瘦高汉子面前摊着吃剩的骨头,时下正在剥食茶叶蛋。一双浓黑的炭眉,眼睛又细又长,刀把子似的长脸上,刻画着几道深刻的皱纹,全身上下,显示着很浓重的风尘气息。却是穿着不差,一条月白绸子单裤,外罩着素灰面子细布长衣,脚下一双“双脸京皂”,和结扎裤脚的带子同一色泽。

袁菊辰在对面一根柱子旁坐下来,买了两个茶叶蛋,那人却把面前一摊骨头,连同油纸包儿,一并向大黄面前抛来。

大黄狗嗅了嗅,只是用眼睛向袁菊辰望着。

“吃吧!”

有了主人这句话,大黄这才老实不客气地享用面前的大餐。

灰衣长人缓缓点了一下头,赞说道:“好教养,好漂亮的一只金毛吼!西藏来的?”

话声里带着浓重的秦岭口音,却把一双眸子,骨碌碌来回不住向人、狗打量不已。

袁菊辰只是微微一笑。

他的眼神儿也不闲着,一瞟之下,“盯”住了柳树下的那匹青骢瘦马。

马鞍子等物什,都卸在地上,半旧的青鲨皮鞘子里,插着口刀。长长的刀把子,黄铜吞口,刀式修长,显非一般尺寸。

只是那么转了一眼,袁菊辰的一双眼睛便移向别处,再不向对方一人一马,多看一眼。

灰衣长人吃完了茶叶蛋,拍拍巴掌站了起来。

往前面走了两步,站住脚打量着地上的大黄。忽然间大黄目露凶光,鸣地一声,露齿而威。

这人哈哈一笑,便绕过身来,由另一面走了出去。

在树下,他整鞍紧带,一切就绪,翻身待上的一霎,却又回过脸来。

不期然,迎着了袁菊辰逼视而来的那股眼神儿。

“朋友贵姓?”

“袁!”

“这是到哪里去?”

看看对方没有置答,他一笑,翻身上了马背。

长衣飘飘,马蹄践踏着一地落叶,便去了。

大黄狗

两旁的秋庄稼,在黄昏太阳的渲染里,显现着一种寂寞、萧条。

三辆马车按着一定的车行速度前进奔驰。

黄土道路上,有两道极深的车轮痕迹,马卒便是在这个痕迹之内,按一定的轨迹前进。道旁高大的榆树,形成两行阴影,每棵都似有百十尺长短,巨龙似地倒卧在两旁的旱田庄稼里。

袁菊辰一声不吭地用小刀子削着什么。

是刚才在亭子附近拣来的一捆干树枝子,车行无聊,闲着也是闲着,他就用刀于削成一截截的木楔子,并列地插在车窗上。

张管事问了几回,所得的答案,仍然只是一个微笑。他也就不再搭理,拿着杆“京八寸”的小旱烟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前面旱田里,种着西瓜。

有人在瓜地里躺着。

走在最前面的一辆车,忽然慢了下来,车把式眼尖,一眼看见前面车轮印痕里,置着两块大石头。这玩艺儿非同小可,若是懵懂不知,飞驰而过,准能把马车跳起半天,摔个粉碎。

三辆车忽然停了下来。第一辆车上的赶车把式。嘴里骂了一声,跳下车子,在前面轮沟里弯腰搬石头,却是不知怎么回事,身子一弯下,便倒了下来。

坐在前坐的少仆潘恩咦了一声,一迈腿跃下车辕,耳边上嗖然作响,一口飞刀直向他颈项间飞来。

车上的李福啊呀一声,来不及有所施展,一脚踏向潘恩背上,后者身子向前一栽,“哧!”一口飞刀擦着他颈边滑了过去。

乍见落地的这口飞刀,潘恩吓呆了。

李福、张厚却已双双由车座上蹿了下来。

两个人的反应几乎是一致的,身子一经落下,慌不迭向着第二辆车前飞身偎近。

敌人一面显然已注意及此。

瓜田里蓦地飞纵起三条人影,两口鬼头刀,一左一右,同时迎上了张厚、李福,搂头就砍,下余的一个掠身直起,倏起倏落,直向着正中马车扑了过去。

一顶马连波的大草帽几乎完全遮住了来人头脸,衬着黄蓝布的一身裤褂,怎么看也是一个庄稼汉子,但他却是不折不扣来自大内的一个杀手。

这一瞬,可真是险到了极点。

张厚施展扫膛腿,“叭”一声,把迎面奔向自己的这个持刀汉子,扫倒在地,怒叱一声:“好强盗!”急向当中马车扑去。

对方头戴马连波草帽的汉子,却已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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