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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楼风雨(1/2)

天色一直阴沉沉的。到了下午,晴了几天的南京终于落起了秋雨。雨势不算太大,但寒意袭人。河上的画船不象平日,只有寥寥几只,河面上影影幢幢的几盏灯火闪在在黑云下,摇摇曳曳。

吴戈吃了三大碗饭,从虞畹兰柜中找到了大半瓶阳羡曲酒,一口气喝了。拉过张椅子坐下,闭目静等。

戌牌一到,雨声中远远又传来报恩寺的钟声。吴戈看了看桌上的沙漏,爬到阁楼上,点燃了那几柱香。

一队人全部雨笠蓑衣来到小楼下,陆续的又有人到,渐渐地竟然已有近百人,黑鸦鸦一片层层围住这栋河房。河上也划过三艘船,泊在露台下,都两丈余长,各自站了十余人。这些人大多拿着刀斧等短兵刃,也有些人扛着枪棒,而每艘船上都有两人持着丈余长的挠钩。

一抬轿子从人丛中穿过,一个人掀帘出来,立刻有几个人围上撑起雨伞。他一摆手,七八名汉子抢先上了楼梯,跟着四五人护着此人,也踱上楼来。

吴戈从容坐着,也不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说:请坐。

那人笑了笑,一名手下抢步上前,拂了拂椅子,看没有异样,那人便也坐下。旁边立刻有人从携来的木盒里取出一壶茶沏好递上。那人耸耸鼻,闻到庙里才有的那种香火味,笑道:现在烧香拜菩萨正是时候。

他低头轻轻吹着杯里的茶叶,说:我就是徐仁秀。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吴戈看着他,这个人四十出头年纪,身材略胖,面色黝黑,衣着也只普通,这样的人放在人海里便会消失,料不到就是在整个南方一跺脚地动山摇的徐仁秀。

吴戈道:你要放了我的朋友我才跟你讲条件。

徐仁秀掀髯一笑:我从来不跟对手讲条件。从来只有由我来做决定,就看你选哪一条。

他接着道:但不管你怎么选,首先你得立刻放了我二哥。然后你可以考虑,向我投降或者自杀。本来还有第三条路,你以我二哥为质,逃走,往西北逃,逃到鞑靼或者乌斯藏,永远不回来,在那些地方我有可能找不到你。不过我二哥是个败家子,你若这样想可要小心我很有可能不在乎他性命的。所以这第三条路你最好不要试。如果你不向我投降,也不自杀,我不但会杀了你和你的朋友,还会派人到山阳县,杀光你的家人,还有那个叫虞畹兰的歌妓。我数十下,你如果不做出决定,我就对不住了。他又补充道:对了,你若向我投降,我给你的好处比周世骧说的再加十倍。

你想想。徐仁秀然后就道:一,

吴戈一笑:不用数了,我也用不着想。一命换一命,你放了项裴,我立刻放徐二爷。至于我的命,放人之后你放心叫人来取。

我二哥只是烂命一条。不过我知道,你那个姓项的狗屁朋友上了你老婆,也不是什么东西。看在我老娘的份上,这样换也算公平。徐仁秀一摆手,两个手下就拖了项裴上来。项裴浑身都是血,瘫在地上微微蠕动。

徐仁秀道:我叫人替你揍了他一顿,你应该谢我才是。我二哥在哪里?

吴戈蹲下身看了看项裴的伤,说道:此事与这人已经无关,你答应我杀了我后不再动他,我就告诉你。

徐仁秀摇头道:不行。不要跟我讲条件。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杀了他。

吴戈冷笑:我不是讲条件,一命换一命,你说过的。你放了他,可以救你二哥,你杀了他,你二哥没命至于我,左右都是一个死,所以不怕跟你一博。

徐仁秀眼中有一丝颇为骇人的光芒一闪即过,他抿了口茶,说:我放他走,只是现在;我回头哪天想杀他了,就是捏死个蚂蚁。

吴戈点点头,他扶起项裴,给他灌了口酒,拍拍他的面颊,项裴缓过神来,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嗫嚅着欲言又止。吴戈问他道:还能走吗?

项裴不语,吴戈就说道:别婆婆妈妈,你留下来我更活不了。

项裴咬咬牙,挣起身来下了楼去,果然徐仁秀的人马没有阻拦他。吴戈在窗前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角。

吴戈回头对徐仁秀道:你叫人出南门,向西南方向三十里地,有一株老槐树和一个废弃了的城隍庙,庙里有个伽蓝像,神像背后有个毁了的灶,二爷就绑在灶里面。

徐仁秀一摆手,道:找几匹快马去。一名汉子应声便要下楼。吴戈道:记得给二爷带些吃的喝的。

徐仁秀转向吴戈道:爽快人,你的人头就寄着,等他们找到二爷,我就要取。

雨势小了,风却大了。被风雨摧下的枯叶漫天飞舞。一片黄叶被风卷进了小楼,穿过窗棂,飘到了吴戈面前,转了个弯,又飘到徐仁秀袖边,停在了他的脚下。

徐仁秀俯身拾起这片落叶,悠然说道:人生一世,便如这落叶,飘落进宫墙的,会有美人骚客题诗;飘到垄亩之间,会被村夫拾去烧了做肥;至于更多的,飘到行人脚下,粉身碎骨,毫无意义。他抬起脸看向窗外,又道:所以我十五年前,读书不成,习武不成,知道将来只会如这枯叶任风吹去。我便拉了一帮乡人到海上贩私货,甚至于做海盗。我发家只有这十几年,但就是这些年,我知道自己不再是落叶,我现在是风,你们的命运都在我手里。徐仁秀说着,慢慢把这片落叶捏在手心,揉得粉碎。

我们这一行,要想活得长久就必须让人敬畏。他看向吴戈,微笑着说:本来我可以不必如此小题大作兴师动众。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和方法。我不能让你开一个坏的先例。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逆我者一定要亡。百十年来,浙闽两广的大船主没有一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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