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宁愿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终究没有机会说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多么乏力的一句话,当你把一个耳光狠狠甩到一个人的脸上时,你还指望着说“对不起”并企求原谅,这可能吗?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代价,现在轮到张怿了。
那段时间,放学,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是在等我吧?倘若我也留下,倘若我慢点走,他一定有话要说的吧。
可是张怿你知道吗——当一切都发生并已无法挽回的时候,语言是何其苍白无力的东西!
当我最需要你一个解释的时候,你可记得,你只给过我木然的沉默与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是普通的女孩子,没有如蔷薇刺般的锋利,也没有蜗牛壳一样的坚强,即使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嘲笑与讽刺,可我终不能置一颗青涩的石榴于不顾——16岁的爱情,本可以如同那枚青涩的石榴一样,在树枝下执着而坚韧地悬挂,一点点焕发粉红的色泽、甜蜜的心情,然后咧开嘴,轻轻笑。
我是说,我不在乎所有人怎么想,可是我在乎你:你的谎言、你的欺骗,你不经意间的玩笑,你信口打下的一个赌!
我恨你。
你亲手埋下我的爱、我的希望,你给我最美好的错觉,然后,你纵容别人收走了。你不发一言,默认了别人的愚弄,默认了自己的参与,默认了我的傻、我的无药可救!
你让我如何才能原谅你?!
我做不到。做不到宽容、大度、豁达、释然,我仍旧只是个用小心眼偷偷喜欢你的女孩子,以暗恋的姿态,不奢求更多,却悄悄收藏那些幸福的瞬间。可现在,居然要别人告诉我,这些,全部都是假的?!
是假的吗?我不愿意相信。可设若是真的,你如何连句解释都没有?
我并不指望你喜欢我。只要你说,这不是赌,不关乎喜欢与不喜欢,也可以。
可是,你没有。
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可怜与可耻。
……
就这样,每天傍晚放学时,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胶着在我背后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我感到钻心地疼
然而我不敢回头,我只能加快步子往前走——我以为,当我大步向前走的时候,我可以离痛苦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是,他始终坐在我的左手边。他没有提出换同桌,我也没有。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之间慢慢竖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在防线的这一边,我把椅子尽量挪到课桌的最右边,我不能让自己碰掉他的笔,因为假使碰掉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说“对不起”。
然而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一直到高一结束升入高二,我再也没有碰掉过他的笔。
直到高一学年末的结业考之后。
那是6月,我还记得,那次结业考之后,我们班就要被拆成很多份——有人去理科班,有人去文科班。
我们班在一起的最后一次活动,是结业考之后第二天的集体聚餐。
5-2
聚餐是在海边的一家饭店,因为人多,便把整个二楼宴会厅包了下来。大厅东面是一大排窗户,能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我坐在一个能看见海的位置上,右手边坐着一个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左手边的位子自然而然是空着的。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天的气氛居然很热烈——或许是马上就要分开的缘故,所有人都捐弃前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饮料。深褐色的可口可乐看上去很像红酒,一杯杯地把聚餐推向了高xdx潮。
那些平时不怎么和我说话的人,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都没有忘记把玻璃杯在我的杯口上轻轻碰触,然后说一点祝福的话。徐畅也走过来,和我旁边的女生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到了我身边,他有点窘迫,但是还是嗫嚅着说:“陶滢,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他叫我陶滢,他说对不起?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可是我仔细看看他的表情,很真诚。
他说:“我报了理科,要分开了,说声再见吧。”
我微笑了,我说:“再见。”
他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道歉。
后来我想,或许是因为本来就不喜欢,所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恨。
又过了一会,张怿也走过来了。他在我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大家都在忙着相互说些祝福的话,所以没有人注意我们。我不理他,挟一箸上汤小白菜,又一下下把白菜撕成丝。我的目光始终只注视眼前小小的碟,他几次想开口,可还是没有开得了口。
直到他也拿起筷子来想要挟什么菜的时候,我恰好把胳膊收回来,就在那碰撞的一瞬间,“啪啦”,他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声音很脆,不大,没有人注意,可是我们两个人突然都僵住。
过了几秒钟,他叹口气,弯腰把筷子捡起来。他这么做的时候,我似乎想起不过半年前,那个穿着咖啡色毛衣的男生,微笑着说:“没关系。”
然后他直起腰,用餐巾纸把筷子擦干净,他这么擦的时候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陶滢,你的左面要么不能坐人,要么就得坐一个甘心一辈子弯腰捡筷子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目光干净纯粹。可是,我的四周在这一刻好像屏蔽了所有声音,我在无声的世界里,张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说:“陶滢,对不起。”
其实,我也很想说“没关系。”
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我应该这样,至少看上去显得我很大度。
可是我做不到。
事实是,我站起身,端起杯子去了隔壁桌,把他一个人撂在那里。
我用余光看得见:他低下头,一下,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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