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漂亮一点的女生呢?难道这就不是咱们学校的门面了吗?!”
声音大了,岳哲的表情渐渐从惊讶到尴尬,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目光中有满满的歉意。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岳哲的为难。
“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接这项活动了,”我叹口气:“师兄,对不起。”
岳哲愣在原地。
夏薇薇也有少许的不能置信。
惨白的墙壁,反射出明亮而冷色调的光,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一层层回旋成莫名其妙的白色寒光。
隐约可以听见对面宿舍楼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寒流来袭,明日最高气温10摄氏度……
原来是寒流。是放在五年前,我甚至会感到冻彻心扉的寒流吧?
岳哲张张嘴,又合上,过了好一阵才说:“师妹,你疯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又看看我:“你疯了是不是?”
夏薇薇在一边站立,脸上闪烁一点不分明的表情,含糊而隐约。
那天晚上,林卡也说了同样的话:“陶滢,你疯了是不是?”
她抓住我的台词课本,在桌上狠狠一摔:“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吗不要?!”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知道台下坐着什么人吗?电视台的、电台的、话剧院的,还有校长、书记,你很快就可以成为继欧阳方琳之后的又一颗主持新星!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要?!你白痴啊!”一边说一边摔摔打打地泄气,从书本到抱枕无一幸免。
“你完全是个疯子!那夏薇薇不过是文艺部的一个小干事,她说的话顶什么用?你为了她一句话居然就可以放弃一台晚会!你大脑秀逗啊!”仍然不休止地数落我。
我抬头看林卡的脸,直肠子的女生一幅两肋插刀的表情,在日光灯下被气愤烧红了脸。不嫉妒、不怨恨,对于我的入选甚至没有太多的关注,只是纠缠着:你白痴啊?!你疯了吗?!
真心实意地着急,甚至不去想:为什么是陶滢,为什么不是我?
这才是正常的逻辑不是么?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直率而真诚的性格,外加没有城府的火爆脾气,让人喜欢并且信赖。
“林卡,最后决定的主持人你也认识。”趁林卡发火的间隙,我说。
“谁?”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整理满床被扔乱了的抱枕和书本。
“你。”
“什么?”林卡迅速回头看我一眼。
沉默一小会。
“你是因为我才放弃?”她的语气里有许多的不可思议,以及压抑不住的不甘心。
“不是。”我斩钉截铁。
林卡愣了。
我看看林卡,微笑。
“你我都得承认,夏薇薇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我说。
林卡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她说你比我更适合这场晚会,她说对了。”我注视林卡的眼睛,缓缓说。
林卡用鼻子哼一声,不理我。
却没有人知道,那夜,我失眠了。
暗黑的夜里,我闭上眼,有些场景却始终浮现在眼前:一些不耐烦的目光,三两点指指划划的议论……
还有一个女孩子尖锐刺耳的声音:“陶滢,你将来能做什么呢?公交车售票员还是城市清洁工?”
以及一次遥远的聚餐会上,男孩子轻轻的声音:“对不起。”
还有后来无数次寒暑假时的邀约——高中同窗给我电话,大多这样开头:“陶滢你怎么不来参加同学聚会?咱们班也就你这一个名人了。”
黑暗中我睁开眼,周围是同寝室的姑娘们均匀的呼吸声,我却突然发现:自从告别了我的高中时代,我没有尝试和那个校园里除田佳佳外的任何人有任何交集!
我知道有人说我傲气,可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让我无法面对的,是那些相熟面孔后所代表的苍白的年华。
只是有一次,回家乡过年时,在大街上偶然遇到旧时同学,不好意思闪躲,便站在满地的鞭炮碎屑上聊天。对方是声音温柔的女生,热切的面孔,让我几乎以为我们曾是密友。她迫不及待地给我讲一些旧人新事,末了突然问:“你见过张怿吗?”
我明显一愣。
她误解了我的意思:“就是咱们班长啊,你不会连他都忘了吧?”
一脸遗憾的表情:如果不是高考那天胃病犯了,他一定可以考上北大的。
又很好奇:可是你们都不联络吗?好像咱班在省城读书的只有你俩呢,多巧。
多巧。
可是,这个人在距我很近的地方,却只有触摸不到的虚无感。
我们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两年,背井离乡,却从未联系。
四周仍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息,我在新年的味道里看面前女孩子未变的模样,几乎要以为,从高三到现在,时间未曾运动。
一切生动若此。
原来,我并未改变。那么张怿呢?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