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说了,说了很多。
“你还在听么?”看到方子野有些心不在焉,唐文雅嗔道。
她的口才并不算太好,但声音柔美清脆,如乳莺初啼,很是动听,方子野倒有些听得呆了。其实这件事的始末他早在卷宗里看熟了,那里的记载比唐文雅说得更是详细。听唐文雅在嗔怪自己,他讪笑了笑,道:“在听,在听。后来呢?”
“从祁大人处得知这个消息,武功院对此极感兴趣。六月二十九日,武功院的地动仪也测到西方有震,但这一次地震居然没有余震,迥异寻常,倒更似一场火药引起的爆炸,因此在万历四十七年二月间,冯计都师兄提议到沙塘子实地勘查。”唐文雅指了指门外,道:“这几年这儿沙子盖了厚厚一层,现在是看不到了,当时冯师兄来时这里整个凹下丈许,有如一个锅底,底下的沙子都成了黑色,而正中一块更是连沙子都烧结成琉璃状。冯师兄和几个同僚经过七天详细勘查,断定这并非一次普通地震,而是爆炸。”
方子野有些迟疑地道:“是……是雷石引起的?”
唐文雅又啜了一口茶,微笑道:“当然。只是冯师兄那时还不知道雷石,他就用了个笨办法,选了那块凹地,以两径相交,找出爆炸的中心,然后从中心开始向四周发掘。他的运气很不错,只挖了一天,就发现了一些被熔成一团废铁的刀剑之类,证明这里确实就曾是那林土秀所说的山洞,那四个戍卒曾躲在此间。只是他仍然不知道那四人究竟是怎么引起这一场大爆炸的,于是冯师兄再挖下去,希望能够找到林土秀所说的那种极重的东西,他觉得这一场爆炸定然与这些脱不了干系。”
方子野道:“他找到了?”
唐文雅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找不到。那儿原是一座小山丘,另一边是沙地,现在山丘已被夷平,只剩一个石台,更是难找。冯师兄招募民夫挖了两个月,一无所获。他仍不死心,还想再挖,但他带的这群人却突发疫症,一多半人都恶心欲吐,开始掉头发。民夫觉得这定是亵渎神明,以至遭到诅咒,在死了两个人后都一哄而散。冯师兄虽然不信这些,但他的病情也越来越重,只得回来。可是回到武功院后,药石无灵,只撑了两个月就过世了,第一次勘察以失败告终。”
当时方子野还不曾入武功院,自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来时只听说武功院损失惨重,不少人都丢了性命,这也是他能破例入院当生徒的一个原因,看来与唐文雅说的也有干系。他道:“这件事并没有完,是吧?”
唐文雅道:“正是。冯师兄临死前,向姚指挥使上书,要求加派人手,彻底追查此事。他将此事前后因果详细说明,雷石这名字也是他取的。虽然他一无所得,但此事的头绪已被他理清,后来能够成功,冯师兄厥功甚伟。姚大人因冯师兄所请,当即请胡先生出马办理此事。”
唐文雅所说的“胡先生”是一个欧罗巴传教士,方子野听自己的拉丁文老师鲁谛诺说起过此人,但这人的结果却语焉不详,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也受命去查清雷石之事了。方子野道:“胡先生查得如何?”
唐文雅道:“胡先生也未能查清。不过,他倒是查明了冯师兄和那些人所患之病,正是雷石引起,唯有铅能解之。可惜胡先生虽然查明此节,自己却也未能逃过这一劫,一样得了病。与他一同前来的三个死了两个,一个趁病情尚未发作就离开此地,才算保住一命,但四股溃烂已尽,成了个废人。”他顿了顿,又道:“然后,我和武师兄、钱师兄、甄师兄四个才受命来到此间继续追查。”
方子野松了口气,道:“你总算查明了。”
唐文雅脸上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道:“虽然查明了,但代价也极大。我们四人同来,商议之下,觉得雷石本来生在洞穴壁上,那一场爆炸过后,定然已成为齑粉,因此以淘金之法,取坑底沙砾淘洗,说不定能有所收获。这里没有河流,水只能让人运来,这一趟差事当真苦不堪言,淘出来的也是一些奇怪的金属粉末,里面夹杂种种杂质。我们想尽办法,像用磁石吸去铁屑,以汞抽去铜粉,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还是取不出纯净雷石。直到最后,武师兄想出一个妙法,终于将雷石从中取出,只是最后的难题便是如何融冶。”
方子野道:“不能直接融冶么?”
唐文雅露出些得意的神色,道:“自然不能。还是我想出一个办法,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将雷石粉末融成一团。但接着又遇到难题,这雷石有夜光,且不用铅盒隔绝的话,沾到人身上便能让人一命呜呼。武师兄便是一次融冶时大意了一下,袍子被火头燎开一个口子,结果四五天后浑身血管根根爆裂,头发也掉得一根不剩,挣扎了两天后才断了气。”
方子野打了个寒战,道:“你们仍然留在这里?”
“自然。”唐文雅毫不在意地说道,“自从加入武功院的头一天起,便已准备好丢掉性命了,何况雷石的事已有眉目,岂能半途而废。武师兄遇难之后,我们加倍小心,后来大半年里就只死了一个帮工。只是雷石越炼越多,却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令它爆炸。点火、敲打、干馏,什么都做过了,雷石却和铅差不多,根本就不会炸。屡次失败之下,钱师兄觉得我们可能走错了路,说爆炸是雷石引起的,那只是冯师兄的猜测,他也不曾真个见过。钱师兄说爆炸可能与雷石毫无干系,而是另有原因。不过甄师兄觉得雷石如此凶险,能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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