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是夸奖,暗中也大为得意,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心并不是铁石的。他紧紧抱着唐文雅,泪水已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这是自己成年后第一次流泪,也许,也将是最后一次了吧。他紧紧地抱着唐文雅,只觉这个纤细而柔软的身躯在一点点变得僵硬,一点点变冷,终于仰天嘶声吼叫起来。
吼声将睡着了的民夫都惊醒了。他们不知出了什么事,全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新月如刀,凄清而冷漠,映得沙塘子方圆数十里都一片银白。
“唐文雅就因为未能制成灭天雷,才畏罪自尽么?”
许显纯叹了口气。那么,天启五年七月十三日那次,就真的只是一场地震了。他不禁有些后悔,如果再给唐文雅一点时间,说不定灭天雷就可以成功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有时,威权并不能决定一切。
“是。”方子野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折。
“灭天雷看来真的已经漫无头绪了。”
方子野道:“禀大人,属下倒听唐文雅说起过,灭天雷有个特性,雷石必须是三十斤以上方能点燃爆炸,否则等如无用。”
许显纯忽地一长身,道:“是么?”
“是。”
“好吧,你先回去。”许显纯居然笑了笑,语气也和缓了许多,“今儿个粽子也吃过了吧?碧眼儿,你也辛苦了,放你几天假,好好过个端午吧。”
“遵命。”
等方子野离开,许显纯扭头道:“罗大人,你觉得这碧眼儿说的都是真的么?”
罗辟邪施了一礼,这才道:“卑职虽然与他不熟,但碧眼儿从不说谎,倒也是真的。当初他刚来,姚大人就说他铁石心肠,连他老师入狱,他也毫无异动,说的定然不会有错。只是那两个灭天雷其实是一个,我们倒都想错了,怪不得这半年不得其门而入,怎么点都不会炸。”
方子野带回的灭天雷一直保存在锦衣卫中,已由罗辟邪接手。这半年里,罗辟邪招集工匠能手,连不少佛朗机传教士也出动了。因为只听说灭天雷威力极大,到底如何大法,谁也没见过。他们在空地上点火试验过好几次,却从来不曾成功过,怎么也不明白那几块貌不惊人的雷石是如何才能爆炸。迫于无奈,才在天启六年这个端午节紧急召见被调派到外地的方子野过来询问。虽然仍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方子野终于说出了至关紧要的事项。
许显纯也大是兴奋,道:“罗大人,快去看看,只消成功,辽事可平,那罗大人可就是平辽第一功臣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高兴,罗辟邪躬身施了一礼,道:“这全靠许大人栽培,第一功臣非许大人莫属,还要请许大人在九千岁前多多美言几句。”
方子野带回的雷石都放在天机阁中。天机阁是武功院总部正中心的一间小屋,原本是武功院三指挥使议事的所在,面积也不大,但建筑极其坚固,据说当时是熔了铁水灌入石缝,大门也是一道数千斤的铁闸,号称蚊蚋不能进。武功院被编入锦衣卫后,不再独立,这个位于王恭厂的总部也被锦衣卫占据了,天机阁也成了锦衣卫绝密的所在。
一行人到了天机阁前,有人拉开了铁闸门,让许显纯与罗辟邪换好衣服进去,又将门拉上。上了二楼,只见里面几个身着白袍的人正在忙忙碌碌。一见许显纯和罗辟邪进来,几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道:“许大人,罗大人。”
罗辟邪道:“不用再试了,那两个灭天雷原来并不是两个,试试看,能不能合到一处。”
两个白袍人答应一声,从屋角捧出两个铅盒。他们试了试,一个叫道:“对,这铅盒下有螺纹,正好可以相连。”
罗辟邪喜出望外,道:“是么?快接起来。”
因为灭天雷的成品只有两个,他们一向只用一个在试验,所以一直不曾发现这两个铅盒上竟有螺纹。现在这个让他们迷惑了大半年的闷葫芦总算打破,当真欣喜若狂。哪知他还未说完,那两个拧在一起的铅盒忽然“啪”一声,两块底板同时掉了出来。两个白袍人大叫一声,登时翻倒在地,铅盒里突然间放出光亮,像是点着了一盏极亮的灯,发出“嘶嘶”的声音,铅盒也如同放在大火上焚烧一般在融化。
许显纯大吃一惊,叫道:“罗大人!罗大人!”
他已说不出别的字眼来了。罗辟邪只觉像被当头打了一棒,知道出了乱子,顾不得说半个字,一把抓住许显纯,猛地向窗外冲去。他武艺高强,身轻如燕,虽然离窗子还有几步,带了一个人仍然轻轻巧巧地穿窗而出。屋中还有几个白袍人却没有他这样的本领,眼看桌上那两块雷石越来越亮,都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向楼下跑去。但天机阁是用千斤闸封门的,拉门的士兵还不知出了什么事,要拉起来也大费周折,一时间哪里开启得了,更是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天机阁上射出一团比太阳更强的光芒,直插云霄。
神啊,宽恕我。
方子野急急走出顺城门时,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神说不能说谎,但没有说不能少说一些。
他微微笑着,笑容中却又苦涩。许显纯和罗辟邪从来也没见过灭天雷,自然不会知道他在铅盒上动的手脚,更不知道雷石并不是用点火来引发爆炸的。也许,姚大人说自己是“铁石心肠”,也仍然没有说错。一路哭,不如一家哭。纵然京城要遭大劫,终究比天下沉沦要好得多。
他刚走出顺城门数百步,天空突然间变得亮如白昼,身后也是惊雷滚滚,如同千军万马更奔涌而来。一股大风席卷万物,如一个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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