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乡的月光是否也可以这样抚慰人心。
希白,是你吧?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已经来了很久了。
门口有个颀长的人影闪进来,白色的锦衣在月光下格外地明亮。希白低声地说,太平,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从小你身上就有一种独特的香气,虽然这香气随着你的成长越来越淡,可是我还是闻得出来,因为我曾经与你那么接近。我仍然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充满了哽咽的哀伤。
希白沉默良久,我忽然觉得被月光染白了的房间是如此的空旷。
太平,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幸福平静地生活,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想念我。希白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十指轻轻地落在我的肩上,越攥越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轻纱传到我的皮肤上。我忽然痛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转身拉住他的衣角,问,希白,你爱我么?希白,只要你说一句,我此生都不会再离开你。
希白轻轻拿掉我的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落寞的背影逃一样地消失在我的视线,我的泪模糊了世界,也模糊了自己多年来从未怀疑过的信仰。
他竟然,真的不爱我。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我没问清楚,我挣扎着站起身来追向希白远去的方向。通往上苑的长廊蜿蜒曲折,我在看到杜若梅的一瞬间停住脚步,花的清香铺天盖地。杜若梅白皙的皮肤泛着湛青的光彩,孤高的眉眼,嫣红的薄唇,如一株盛放的梅。
我想她果真是与希白有缘的,竟然连眉目都透着相似,仿佛注定,她与他,今生是不能没有瓜葛的。
她直直地看着我,面无表情。我转身朝寝宫走去。心中狐疑,隐忧似越来越深重,但也渐渐明朗。只是,心底的疼痛始终不灭。
我问灵景,当年母后下令焚贬牡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灵景看着我凝重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公主,这个你问来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落寞而无奈。睫毛兀自挥动着午夜冰澈的空气,却在没有希白的鼻尖来让我撒娇。希白,希白,我多么希望你生命的颜色只有那一片纯净的皓白。
那年冬天,母后刚登皇位不久,自称为圣神皇帝。那晚,她亲率众多妃嫔宫女到上苑饮酒赏雪,彼时正是大雪初停,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颜色,银装素裹的世界纯净而祥和,偶尔有飞鸟掠过树梢,弹落一团团白絮,好似只只翩跹的蝴蝶。母后正感叹着雪景的美丽时,忽然发现那皑皑白雪里竟有簇簇跳动的火苗,在一望无际的白雪里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香自苦寒来的梅花,傲霜立雪,给这冬日凭添了一缕光彩。
母后身边的一个嫔妃说,梅花再好,毕竟是一枝独放,不如圣上下旨令百花齐放,岂不更称心意。另一个妃子摇了摇头说,严冬寒月正是梅花开放的时令,可是要百花齐放,大概要等春天了。
母后笑着说,春时花开,不足为奇。百花斗雪竞放,方合我意。于是下圣旨道: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放,莫待晓风吹。
命百花连夜盛放,不得延迟,以正天威。
晨曦初露的时候,上苑的百花已然盛放,一簇簇流光溢彩,争奇斗艳。文武百官纷纷来看此奇景,感叹不已。可是满眼的丁香,海棠,桃花,芙蓉,独独少了牡丹。母后盛怒,下令焚烧此花,不让园内留有一株牡丹。这样还不够,为了让牡丹断种绝代,上苑中蕴涵着牡丹种子的焦土也被连根铲除,迁出长安,贬到洛阳邙山。
没想到,洛阳邙山沟壑交错,偏僻凄凉,却异常适合牡丹生长。来年春天的时候,满山翠绿,一片花海。就像宛儿拣到希白时候看到的那片火红的牡丹,像一片燃烧着的沧海。
四
大婚。
迎亲的队伍已经走远了,掀起窗纱,已经到了完全陌生的境地,滚滚黄沙,尘土飞扬,轿子每往前走一步,我心中的忐忑就愈加浓烈。我掀开艳红的门帘,不动声色地说,停轿。
皇宫中。
母后喝退了身边的侍女侍卫,对若梅和希白说,今日是立春,你们可有兴致陪朕去上苑赏花?
上苑的长廊里弥漫着百花盛放的香气,随风飘入鼻息,沁人心脾。一向能言善道的若梅和希白,一路默默无语。
杜若梅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剑,在明丽的春光中闪出冷澈的寒光,一步一步逼近,汇聚了全身力气向母后刺过去。而那短剑只划破了母后的官服便戛然而止,若梅白皙的手定格在半空,仿佛一个被拉长了的瞬间。一柄细长的白刃剑自身后刺穿了她单薄的身躯,她艰难地回头,蠕动双唇虚弱地说,是你。
是我。
我抽出若梅腹中的长剑,冰绿色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像一朵朵妖娆艳丽的花递次绽放。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眼泪潮水一般地涌出来,我抬头看希白,他的眼神那么惊讶那么疼痛。他俯身抱起若梅,掌心按在她的伤口上,绿色的液体却还是触目惊心绵延不绝地涌出来。
太平,你为什么回来。
我狠下心,咬紧了牙关把剑抵在希白的胸口,希白,我的剑术是你教的,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希白,她是我的母亲,就算她曾经做过伤害你的事情,我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对她不利。希白,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我们都能理解彼此的苦楚,不是么?
希白的眼眶刹时湿润了,这是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太平,我说过你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来,太平,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呢?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有很多机会杀她的,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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