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所修建的一个驿站。春池桃花,古道长亭。他眉目里尽是隐忍的冷漠,他说,“你走吧。去做你的和亲公主。就当从来也没有遇见过我。”
说完,他转身便走,仿佛生怕我会挽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我说:“贺兰雪,你不要丢下我。”
他身体顿住,缓缓回过头来看我,那微笑忧伤得近乎残忍,他说:“倾儿,即便我能放下仇恨,你又岂能放下你的责任?你是大周公主,你能眼看着它因你而燃起战火?”
他眼中的希冀,一闪而过。
我忽然想起那日,我在他面前所说的那句,我只是不忍心看生灵涂炭。那是我最初活下来的理由,可是我现在竟然会动摇。
他看见我的沉默,眼眸深处的花火,终于全部熄灭。
我放开他的衣袖,转头取过嫁妆里的琵琶,轻声说:“临走前,让我为你弹一曲。”纤手弄弦,形影相吊。
罗带轻衣伞下行烟雨古道向长亭
纤指琵琶弄娥眉淡雾扫檐外双燕争相停
千钟情怀付谁说桃花折幽香无处消宁
鸳鸯梳一片依稀年幼景细草庙烛素颜凝
雨道红鼓声白马喜绸系帘起红妆凤凰卿
亭下素颦湿路人断魂处只道琵琶声声凉
百般契诺由君落鸳鸯散怜见双燕双咛
凄凄芳草陌姗姗儿时影青丝缭落不成鬓
雨歇凭栏处渐去月华影不见归时不闻音
我将那把鸳鸯梳放到他手里,白玉洁白,原本镶嵌着凤血石的凹槽里,却是空的。
贺兰雪静静接过梳子,看到梳柄的鸳鸯,眼神倏忽一窒。
鸳鸯梳的风俗,他必定是知道的。可是,比,翼,双,飞,这注定是个说不出口的承诺。
青丝缭落不成鬓,不见归时不闻音。
贺兰雪,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
五、{百般契诺由君落鸳鸯散怜见双燕双咛}
抵达突厥皇城之时,云抑已经在城楼顶焦急地张望。送亲的侍卫只是说,因为在沙漠中遇到了沙暴,被困数月,还好宁阳公主祥瑞之身,终于否极泰来。
云抑只是应了一声,不再追究。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我,那双眸子那么灼热,却又那么陌生。模糊记忆中的身穿兽皮的俊朗少年,如今已经是这般身量,棱角分明。
他忽然抱住我,那手臂有力而生硬,他说倾儿,我等得你好苦。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怀抱,后退两步。
却恍然意识到,这样的我,在满城兵民的注视之下,会如何让他难堪。……我来,是为了我的责任。既然来了,便没有退路。
后退一步,撩起裙裾跪在地上,说:“按照大周风俗,喜礼未成,你我还不是夫妻,请皇子莫怪。”
然后我压低了声音叫他一声,“云抑。”
他大笑,一脸宠溺地扶起我。那灿烂明媚的笑容,映得我眼眶发酸。
我成了突厥皇城里最尊贵的皇妃。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大周皇室的血脉,不是因为我知书识礼,容貌倾城。而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云抑,他只专宠我一人。
在这陌生的城邦,我所能依赖的,其实只有他而已。可是为什么,当许多个睡不着的夜,云抑在我身边睡着,明明是红烛帷帐支撑起的一轮春色,明明不该觉得寂寞。
可是我却只看到,寒夜孤灯,人影相对。
突厥骁勇,与大周联姻之后更是有恃无恐,愈加征战。我处在深宫,却也偶尔听得朝堂上的只言片语。楼兰余孽在沙漠边境作乱,又联合南部的商、苗两族,妄图收复被突厥侵占的土地,战事激烈,太子云抑正欲领兵出征。
不过是后宫妃嫔在赏花骑马的空当作为谈资的话语,我却陡然一惊,手中茶盏应声落下。
当晚,烛火煌煌,我为云抑更衣,轻描淡写问道:“听闻楼兰余孽在边境作乱,是否真有其事?”
云抑轻叹一声,道:“楼兰小国,两年之前被我领兵灭掉,原本不足为患。只可惜,留下个贺兰雪。此人骁勇善战,心深似海,实在是不好对付。”
我将云抑的衣服叠起,似是不经意,道:“楼兰破城之日,他怎么躲过了?”
云抑也不瞒我,道:“那日屠城之时,贺兰雪刚好被他楼兰王妃关在地牢。后被已故楼兰王过去的亲随救了出去,日后才纠集旧部余孽,与我突厥抗衡。”见我面露茫然之色,又接着说:“贺兰雪自幼冰雪聪明,本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可是后来,楼兰王被自己的妃子所害,大权落入外戚手中。当时贺兰雪年幼,只好逃亡西域,辗转数十年,才重返故国。”
我应了一声,忽然吹灭烛火,说:“时候不早了,明日再聊,早点歇吧。”
一片黑暗之中,他便看不到我的眼泪。那泪,由心到眼,再由眼到心。一寸寸地悲凉。
原来贺兰雪,他自小就受过那么多苦楚。他从来都没有幸福过,从来没有。
第二日,天还没亮,云抑便已经出征。我甚至来不及劝阻,来不及设计将他挽留。
那几日,皇宫里气氛总是肃穆,紧绷地仿佛扣在箭上的弦。周遭小国早对突厥的跋扈不满,这次云抑奉突厥王之命,势必将楼兰余孽悉数斩杀,一个不留,以儆效尤。
我想起那把鸳鸯梳,想起战场上会是如何的金戈铁马,血染黄沙。
那把鸳鸯梳,我曾赠过两个人。结果却是两个人都辜负了。
两兵交战,必有一伤,无论是哪一方,我都无法面对。贺兰雪,我曾在无数个日夜里祈祷在远方的你平安喜乐,你可曾听到过?
那是漆黑如浓墨的午夜。
有加急铁骑进京送信,整个皇宫于深夜中惊醒,随即为止欢呼欣然。太子胜了,太子胜了。楼兰余孽尽数被擒,为首少主贺兰雪本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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