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敌人。
她恍惚中想起了昨晚在行刑室被冷水浇醒的那一刻,她落泪了,为了自己的天真、浪漫、自私、懦弱和无耻。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即使他曾是Michael又怎么样?
是Michael就可以来中国肆意烧杀抢掠实施暴徒行为吗?
不,这根本不可以。
他犯的错误是无法原谅,无法饶恕的。
而且,也没有理由饶恕他。
难道就因为他曾跟自己通过几封信就可以抹杀他是敌人的身份吗?
难道就因为他对自己曾表示过爱意或者总刻意讨好自己就可以忘掉所有中国人的痛楚吗?
若果如此,这跟一个叛徒有什么区别!
若果如此,这跟一个卑鄙者有什么区别!
若果如此,这跟一个……妓女——出卖灵魂的妓女有什么区别!
她在心底赤裸裸地质问自己。
现在,这混蛋将她带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从他和叶智久刚才的对话中听出,他好像是要带自己走。
别假惺惺了。
他还有什么好意?难道……难道他想通过假情假意让自己说出地下党的秘密?或者,他想趁此机会对没有得到的东西采取掳劫行为吗?这个强盗,终于要露出本来面目了。
想到这里,紫嫣闭着眼睛的脸,露出了笑容。
那完完全全是一种蔑视的笑。
他如果真的敢,她就一头撞死。虽然,这不是她喜欢或希望的结束生命的方式。现在,她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蝴蝶的身份一旦落实,再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保护了,例如利明、林依和林达。
她可以安安静静的,不像第一次去找森田武时那样有所顾及地——去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蝴蝶。
代表不屈的、抗争的、智慧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共产党人——蝴蝶。
紫嫣又笑了。
这次她绽开的是一个满足的笑容。
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是她长期以来的心愿。
所以,昨天,当中岛他们问她是不是蝴蝶时,她爽快地承认了。
没有再比这更令人骄傲的事了。
承认是蝴蝶又能怎样?
承认并不代表要屈膝向他们交代什么,不是吗?
折磨与虐待算什么?
他们不就有这点本事吗?
能作为共产党人而受到折磨与虐待是值得高兴的。
让所有侵略中国的刽子手都张大眼睛吧,一个单纯的紫嫣就等于一个反抗日本鬼子的地下党,这是真的,她就是蝴蝶。
她不怕因之而来的所有的疯狂的报复。
来吧!
她闭着眼睛。
来吧!
她心底再一次呐喊了一声。
过来了。
是森田武。
一股雪茄的味道正由浅入深地扑过来。
这曾是她熟悉的味道。
一颗泪珠侵蚀到眼角的开阖处,她用尽了力量将头重重地转了过去。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
听得出,森田武在刻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平时那么冷酷。
“……”
“何必这么傻?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不必讲自己是什么蝴蝶啊!”
森田武蹲下身来,用一只手去扳紫嫣的身子。
紫嫣秀美的长发一缕一缕地纠结在一起,大部分和着血水沾在了脸上。
森田武扔掉另一只手上的雪茄,将她的头扭转过来,轻轻地,一丝一丝地将紫嫣脸上粘着的头发拈起,放在耳后。
“你以为,你以这种方式就可以逃避我吗?不行,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紫嫣鼻子边和唇边破了好几块,森田武抬了抬手,又缩回来,怕紫嫣会痛而没有去碰。
紫嫣瞪着明亮的大眼睛,那里面像海洋一样闪着水的波光。
“住口!我是你的?这跟你认为——中国是日本的——是一样吧?你妄想!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演戏了!你和叶智久想以这种方法令我开口,或者令所有的地下党都认为我叛变了,你休想!”
紫嫣的声音虽然文弱,但这些话还是一口气讲出的。
森田武呆了一呆,显然,紫嫣的这番话出乎他的意料。
“紫嫣,你要我怎样做才肯相信我呢?”森田武的声音开始有些冷酷,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冒如此风险又如此下贱地去对一个女子这样示好。
“相信你什么?你有什么可以让我相信的嘛?我能相信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