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俯临城外的滚滚滹沱河。
人晚上跑进去,像一只老鼠躲进了奇大的仓库货栈,要想把它赶出来抓住,休想,决不比大海捞针更容易。
那座主要的殿堂天安阁,有九间五层,高度足有十三丈,形容为一座山决非过甚其词。里面的大铜佛,高七丈三尺,人站在下面俯伏膜拜,真像一只小老鼠伏在大象脚下,不成比例。
供施主借宿的客院,今晚鬼影俱无,没有施主借住,负责照料的知客僧也偷懒离开了。因此,悄然潜入客院的逍遥公子大感失望。
站在客院的花园中,他注视着前面黑沉沉的数十栋殿堂发怔。
那个功臻化境的可疑老人,可能已经有所警觉,离开客院躲起来了,很可能躲在寺院的某一处角落,不会离开躲到城内其他地方,因为隆兴寺是最安全的藏身处,不易被仇家发现。
怎么找?从何处着手?即使是大白天,在寺院各处走一圈,也得花两个时辰,晚上……
“我白来了。”他向自己说,感到十分懊丧。
他心中明白,即使摆出穷凶极恶强盗面孔,抓几个僧人来拷问逼供,也问不出什么来。那老家伙绰号称潜龙,这些僧人怎能知道龙潜藏在那一角落?
他不能赖在这里浪费时光,顿萌退意。
刚想动身,客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咳。
他已经搜遍了客院十余栋房舍院落,鬼影俱无,怎么突然传出轻咳声?
是传讯的信号,不是无意识的咳嗽。
他向下一挫,形影俱消。
客院的最东首,是一栋花园别墅式的客厢,小院子里建有亭池栽了花木,那是有钱有势的施主们,安顿子弟读书的地方。
普通施主或香客不配在这里借住,平时由本城的几位护法仕绅,长期借作子弟们安静读书的处所。
至于子弟们是否来住宿,那与旁人无关,当然献给大佛的香油钱,绝非普通香客所能负担得起的。
逍遥公子知道这处雅院,他曾经搜索过了。
久久,声息毫无。
他不能久耽,心中不安的人必定缺乏耐性,人影乍现,他出现在小小的荷池旁。
说巧真巧,对面的花圃下,同时升起一个黑影。
右后方的小亭侧,两个黑影暴起,挟飒飒罡风,狂野地扑向从花圃升起的黑影。
右后方的屋顶上,另一个黑影有如怒鹰下搏,飞腾俯冲势若奔雷,半途长剑出鞘剑啸似龙吟,配合从亭侧冲上的两个黑影,两下一上速度配合得恰到好处,同时到达凶猛绝伦地同时出手。
一剑、一刀、一把量天尺,上下汇聚势若万钧雷霆,行致命一击。
原来这几个人已伺伏多时,像灵猫伺鼠,蛰伏着极有耐心地等候攻击的好机,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打破僵局,引发了空前猛烈的搏击。
他幸好不在三个联合攻击的黑影进路上,刚感到诧异,刚想移动以免引起任何一方的误会,突觉脚下的地面有轻微的震动。
见识与经验,是从历练中得来的,要想成为风云人物,须经过千锤百炼历尽凶险,才能培养出不经思索与神意的指挥,而能发出超人的快速反应,才算是走上了成功的第一段创业道路,不然将把命送掉壮志成空。有绝大多数的年轻才俊,一出道便壮志未酬遽然夭折,真能扬名立万成为风云人物的,百不存一。
他就是成功者之一,超人的反应是他全身保命的本钱,神意还没集中,身躯已自生反应。
身形飞翻而起,后空翻半途左手急扬。
两个黑影贴地扑来,一刀一剑间不容发地掠过他的靴底,刀甚至擦靴底而过,削掉了一片靴后跟,只消他的脚慢向上收一刹那,一双脚必定被卸下来,逍遥公子就从人间消失,从江湖除名了。
“嗯……”两个偷袭的黑影还来不及挺身站起,一颗铁莲子已奇准地贯入一个黑影的顶门天灵盖。
另一黑影很幸运,铁莲子偏了些,击中额角头皮裂开鲜血逆流伤势不轻。
这些人要杀他,他的下意识中迸发强烈的报复念头,以牙还牙出手直攻要害,其实他并不想杀人。
这也是不由自主的反应之一,有些人杀人,连他自己都弄不清为何要这样做。
罡风呼啸,动气袭人,利刃破风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炸,附近的花木一塌糊涂,四个黑影展开空前猛烈的激斗,刀、剑、尺把另一黑影的短手杖逼得险象横生,岌岌可危。
而他这一面,凶险过去了,结束了,地下有一具死尸,一照面生死已判。
“快来助我……”头破血流的黑影爬起来侧窜丈外,拖着剑掩住头上的创口狂叫求援。
使用量天尺的黑影应声急撤,一闪即至。
逍遥公子刚好飘落,跃回、前扑、抓刀。
量天尺有如电光一闪,全力下劈。
他俯身抓住死者的刀,大喝一声招发五花盖顶自保。
“铮!”刀尺相交,火星四溅。
量天尺向上稍震起半尺,如山劲道四洒而散。刀光乘隙盘进,恍若电耀霆击。
生死关头,黑夜中谁能先一刹那杀死对方,谁就能保住自己的命,慈悲不得,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一个念头:杀死对方。
拚命单刀贴身时,生死也就决定了。
量天尺已失去控制,反震的余势未尽,想运尺封刀已力不从心,想后退也晚了一刹那。
刀击破了护体气功,无情地切割肌骨,人影乍合乍分,刀光流泻而出。
“啊……”狂号声划空,打破夜空的沉寂。
砰一声响,黑影倒了,量天尺扔出三丈外。
头破血流的黑影来不及加入,刚将剑举起,生死已判,同伴正狂号着摔倒,蓦得浑身一震,垂下剑转身飞逃,一面狂叫“扯活”,声落人已消失在院角的花木暗影中,丢下同伴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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