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湖同道而已,安顿在客院已经算是尽了同道的礼数,夜间不相往来是十分正常的事。
天快黑了,客院各处通道,都悬了可燃六个时辰的细芯灯笼。这种窗小门厚、夹间复室的老屋,如果不点照明的灯笼,简直寸步难行,甬道不见天光,白天走动也昏暗朦胧难辨方向。内院有座小厅,逍遥公子秉烛小饮,身边没有人伺候,连小孤小羽也不知躲在何处。厅门大开,两侧的窗也是敞开的。天气炎热,大开门窗该是正常的事。除了桌上的烛台之外,通向后房走道的门侧,悬了一盏可以取用作为照路的防风圆灯笼。
有些人走夜路,通常提这种灯笼照明,不怕风,但万一熄了,就会疑神疑鬼,以为碰上鬼了,吓得屁滚尿流。
至于江湖朋友,除非另有目的,是不会使用这种灯笼的,大多数江湖人属于黑夜活动的族类,不需灯笼带来光明。
厅后壁的一幅中堂,是一幅嵩岳夕照山水昼,突然向上卷升,无声无息极为精巧,即使坐在堂上,如果不转头恰好看到,也听不到卷升声。
壁间出现一个两尺见方的暗洞,暗器的光芒乍现,拷青色的二道电虹,向逍遥公子的右胁背集中攒射,速度快得见光不见影,飞过后方听到破风的锐啸声。
相距仅一丈左右,一闪即至决难躲闪。
同一瞬间,上空的承尘出现天窗,三枚以弩筒发射的铁翎箭自天而降,暗青色的人影,挟凛冽的剑气飞扑而下,随在铁翎箭之后,势若雷霆。
同一刹那,轰然一声爆震,案桌崩裂而飞,杯盘碗碟成漏斗形向上疾射急舞。
烛台像被一只无形的魔手,抓住向扑落的人影飞迎,火焰居然更旺,火苗伸长爆出了火星。
逍遥公子的身影,像鬼魅般幻灭了。
所有的暗器,全部落空。
下扑的人,突然看到火焰出现在眼前,大吃一惊,本能地用剑拍击,却被飞起的杯盘击中几下胸腹,杯盘破碎声乱人听觉。
视觉听觉全乱了,火焰将烧眉睫。
剑距烛台不足一寸,斜刺里伸来一只大手,扣住了那人运剑的手背,剑势倏然中止。
烛台仍向上飞升,火焰倏灭。
暴乱发生得快,终止也快,其中的变化更快,即使有人目击,也无法看清一切的变化。
厅相当宽敞,烛一熄光亮度骤减三倍。似乎,这刹那间景物全非。厅口冲入三个人,其中有主人天鹰蒲毅。另两人是老道,无极元君硕果仅存的两名弟子。
三个人骇然止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胆裂魂飞,张口结舌骇极却发不出叫声。
一地的碎木破碗碟中,跌伏着一具死尸,是从承尘孔中下扑的人,烛连合贯入脸部,脸烂头破怎能不死?跌下便当堂毕命了。
中堂画巷出现的方洞口,那另一个先发射暗器,再往外爬窜的人,脑袋伸在洞外,两根木箸贯入天灵盖,死在洞口仍在抽搐。
整座厅似乎阴风惨惨,幻现绿色的幽光。
一个人站在厅堂中间,双手外张平伸,奇大的宽袖,与及没系腰带而张开的宽长衫,因而形成一个粗大的十字,上面是小的头,左手横举着原先插在走道口的灯笼,但笼外加了一只绿色布罩,因此呈现满厅可怖的绿色幽光,像是传闻中的九幽地府。
右手,也平伸出一把剑,那是夺自从承尘下扑的人手中,锋利无比的青钢剑。
人更像鬼怪,平伸双手使体积似乎增大了两倍。长衫是黑色的,画了奇怪的波动苍白矩形螺纹,只要身躯稍为移动,就会呈现不住波动外旋急涌,可乱人视线的怪异图案,甚至可令人感到晕眩,彷佛自己已被这旋动急涌的眩光祈吸入、拖曳、压缩、挤碎……
脸的颜色已变成绿灰,因为脸部加涂了白色油彩。
而且,没有后脑,后脑有一个面具,与前面的面貌完全相同,维妙维肖。
一点不错,是逍遥公子的面孔。
前后有脸,全同的、颜色也一样的面孔。
长衫前后的图案也一样,色彩全同。
在朦胧的绿色幽光下,但见一个巨大的黑白色怪螺形图案,幻现在厅中央,不论从前面或后面看,都可以看到相同的、鬼怪一般的一个人。
确是人,是逍遥公子,只是,头部显得太小了。
他开始旋转,第一圈、第二圈……
灯笼也在旋转,剑也在旋转。
螺形图案旋动了,充满了妖异的诡秘气氛。因之,整个人似乎增大了十倍。
“妖魅……”天鹰突然发出骇极的狂叫,晕头转向转身逃命。
阴风卷到,剑气似寒冰,首当其冲的两老道身首异处,刚要逃出厅门的天鹰断了一双小腿,摔倒在台阶下,发出一声怖极的惨号,蓦尔昏厥。
五个人,没有一个是拚搏而死的。
逍遥公子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怪啸,绿色的灯笼悠悠晃晃地飘出厅门。
院子相当广阔,是让寄宿的江湖朋友,早晚练武的地方,广阔才能伸展手脚。
天鹰的惨号声,像是失败的信号,提醒在外面等候胜利的人,胜利无望,该用强攻了。
四面八方传出忽哨声,人影暴起,强攻发动了,屋上地面皆有人现身。
“啊……”屋角一个冲出的黑影,突然狂嚎着向前冲,砰然摔倒在地挣命,显然被潜伏的人杀死了。
灯笼飘出院子,逍遥公子浑身涌发灰绿色的淡雾,身形显得更妖异,更可怖,已经不再具有人形,而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波浪形螺旋怪影,因为黑色的螺纹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到旋动的螺纹,胆气不够的人突然看到,真会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东西……”从屋顶飘落的一个人,几乎撞上了,惊骇地怪叫,向后急退。
绿色的灯笼旋到,这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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