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寝室。这么快就关心起我的生活起居来了,真是让人感动。我连忙回答说没有没有,待会儿去买齐吧。美女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那好吧,先交两百块钱的服装费吧。我一惊,赶忙解释道,不是已经在那边交了吗,报名费、服装费还有押金,我一共交了一千多呢。
美女看见我吃惊的模样,眼角掠过一丝不屑之色。她分明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柔,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对我说,你交钱的地方只是中介公司,他们收取的是中介费,我们这里才是真正上班的地方。
我已经没有钱可以交了,这时候也隐隐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这个骗局说不定是个无底的深渊,不知道这里交了服装费之后,是不是又会要交什么保证金什么的。保证金之后呢?还会有什么学问在里头?即使在这种地方上班,会不会像包身工那样超负荷劳动加营养不良?能不能如期拿到属于我的那份薪水?都是问题。
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我以前常常从书里看到“头脑里一片空白”这样的句子,不能理解,这会儿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全部底蕴。“头脑里一片空白”的感觉就是头脑里空荡荡的,失去知觉了,行尸走肉的感觉,觉得什么生活啊,生命啊,前途啊,理想啊,抱负啊,都虚无缥缈,可望不可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这些人太坏了。
我从美女还有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轻蔑的眼神中走了出来。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跟在我后面的,是几个和我一样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从他们愤愤不平的谈话中,我知道他们也是还没毕业的内地高校前来淘金的大学生。
也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我们很快就结成了战略联盟,一致商议决定杀回去要回我们的押金什么的。他们当中一般都交了三四百不等,还有一个也是因为没有“广州本地户口担保”被骗光了身上所有的一千八百块钱,只剩下几个硬币了。他们几个都是湖北人,在湖北的一个地区院校的冷门专业混了几年后,结伴来到广东创业,不料集体被骗。真不知他们该如何向自己的家乡父老交代。
“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是形容湖北人精明的一句流传甚广的俗语。这块金字招牌,今天彻底地让他们桃园几结义出来打天下的哥儿几个给砸了个支离破碎。
我们几个被骗的浑小子豪情万丈地杀了回去,想要找那个骗走我们所有财产所有希望的皮包公司讨还公道。
我们找到了我那位慈悲为怀的所谓老乡,还有掏空了他们几个腰包的另外几位责任人,正想放几句狠话出来,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六七位五大三粗横眉冷对面目狰狞的英雄好汉,赫然有动手的意思。
我们一共也有七位,人数上不占劣势。湖北籍的几位好汉刚才在公车上拼命给自己壮胆,说什么自己老家就在武当山下,算起来还是张真人的第二十八代传人,他妈的如果敢不退钱就跟他们拼了,这会儿却是全都哑了火。张真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怀念起“武当七侠”当年叱咤江湖的英雄了得。
我们几个难兄难弟狼狈地逃了出来之后,决定打110报警。因为担心遭到这伙人的报复,我们找了一个比较远的电话亭,拨通了110的电话。
“嘟”了不知道多少声后,一个慵懒的声音极不耐烦地接了电话。听完了我们的汇报之后,110接线员说,这个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你们应该去找工商行政管理局,说完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等我们再打过去时,电话那边已是无人接听,不管电话里的“嘟”声是如何的激越和执著。
我们一起大骂了三分钟110之后,终于意识到再骂下去也于事无补,于是互相劝勉着不再愤懑。我们群策群力商量了好一阵,一致通过再拨114找工商局电话。工商局接电话的那个声音很甜美,不过还是不能马上解决问题。因为那天是周五,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参加每周的总结会,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后面两天放假,更是不能帮我们这些流落他乡的老百姓排忧解难了,要我们下周一再打电话过去。我们真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这几个乌合之众也逐渐烦躁和恐慌起来。口袋里稍微宽裕一点的、在广州可能还有一些亲戚的那两个湖北佬赫然有分道扬镳的意思,那个只剩下几个硬币的可怜的仁兄蜷缩在电话亭旁边的一个角落不停地抽泣,让我都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王教授曾经对我说过,“要成功,就必须和成功的人在一起”。此时此刻,我知道和他们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三流院校毕业的无知学生在一起绝不可能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出来,还是先去找到菠菜要紧。被骗了就是被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怪自己没出来闯过,阅历太浅,权当交了学费,日后把这些经历写出来发表在《南方周末》或是《深圳青年》上,说不定还能换回千儿八百稿酬呢!如果我的经历能让更多如我一般迷惘的大学生得到启发,不再上当受骗,那么我今天上当受骗的过程就非常有意义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这样安慰自己。我知道,失意的时候,调整自己的心态很重要。可是真要在失意的时候调整自己的心态,确实是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
我掏出中午在火车站买的那张电话卡打电话,对方提示我密码错误。我连续输入了几次密码后,依然是错误,错误,再错误。正百思不得其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