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后面的黄色“椰子壳”敲了两下以示军威,“你这个卑鄙小人,每次我跟你一起出生入死,最后出风头的却全都是你!这一次,我一定要……喂!喂!藤星衣!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听你说完,天都要亮了……”藤星衣心虚地眼角一沉,自动屏蔽掉春河源的话,仰起头自顾自继续向前走去。
2
头顶上那片被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割裂得支离破碎的青黑色夜空,逐渐变得完整起来。
呼,应该快要走出杨树林,看到荆棘玫瑰迷宫了。
藤星衣想着,不觉放缓脚步,向前看去,却出其不意地顿住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春河源刹车不及,鼻子硬生生撞了上来,气得直想骂咧几句。可当他的目光越过藤星衣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张开的嘴巴却因惊讶久久未曾合上。
这是怎样的一片景象啊!
石拱门旁,原本不分昼夜季节都热烈绽放的玫瑰,一夜之间尽数枯萎。繁茂的藤条变得枯黄皲裂,绝望地耷拉在地上,奄奄一息。印象中厚实高大、一路绵延的荆棘墙,更是纷纷坍陷、崩塌。远远望去,整座荆棘玫瑰迷宫如同一座被深埋于泥土之中的死城,每一处都被一种残败的气息深深笼罩着,让人不寒而栗……
藤星衣疾走几步穿过石拱门,发现里面败象更甚。广场中央水池旁的玫瑰和藤蔓也是枯死一片,看不到一丝生气。独剩下水池中央的那个小天使双目原瞪,面容狰狞地惊恐望向混沌的天空……
“藤……藤星衣,我我我、我看锅盖头今天可能不在家,要不……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吧!……”跟上来的春河源颤声说着,龇牙咧嘴地缩着脖子,赶紧掉头。
“等等,小蠢。才到这里,还不能肯定胧月学长在不在。”藤星衣将手放到嘴边,半握成喇叭状,冲里面大喊,“胧月学长,我是藤星衣!请问你在家吗——”
嗖——
一阵寒风卷起几片枯叶,迷宫里静寂无声。
藤星衣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仍无人应答。他俯身仔细查看地上残留的藤条和玫瑰,又环顾四周。一切,仿佛经历战火烧灼般,大片大片的泛黑,凋落。而三米开外的地方,则笼罩在浓厚的阴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荆棘玫瑰迷宫应该是胧月所住树屋的保护墙,现在毁坏得这么严重,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胧月学长,我是藤星衣!请问你在家吗——”
打定主意的藤星衣一边继续冲着树屋的方向呼喊,一边带着不甚情愿的春河源小心避开一路的残垣断瓦,往迷宫的深处行进。
春河源亦步亦趋地跟在藤星衣身后,不时四处张望,手掌拼命摩挲着手臂,嘟囔个不停。
“那个吸血鬼又在搞什么鬼?上次把这里弄得那么妖艳,这一次却搞得像坟场一样……哇啊!”谁知愤懑的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声惨叫,惊得藤星衣猛一回头!
春河源正缩着一只脚“金鸡独立”,脸上的鸡皮疙瘩更是全体出列。抬脚的位置上躺着一只浑身发黑的小鸟,开始腐烂的尸体周围爬满了觅食的蚂蚁,正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大概是荆棘的枝条断裂后,从荆棘玫瑰墙上掉下来的……”藤星衣看了看搭在小鸟身体上的藤条,轻声叹道。
“妈的,我今天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春河源一脸嫌恶地把鞋底在旁边的枯叶上使劲磨蹭,不住地抱怨。
藤星衣望了望青灰色的天空,轻吁了一口气,面色沉重。接着,他继续大声喊着胧月,摸索前行。
由于荆棘玫瑰墙绝大部分都已倒塌,迷宫已经形同虚设。藤星衣和春河源一路疾行,很快便走出了迷宫。
这里的一切也没有逃脱劫难。
一片混沌的阴霾中,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榕树已颓败得通体灰褐;原本郁郁葱葱的琼藤玉叶悉数凋落。只余下几根粗壮的枯桠如风烛老人枯败的手臂,凄厉地垂下,看不到一丝活气。缕缕诡异的紫气,正从覆盖着层层枯叶的地面逸出。
“藤,藤星衣,锅盖头家里被原子弹轰过吗?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春河源探头探脑,刚想迈开脚步,却被藤星衣一把拽回。
“小心!这些紫气都是瘴气!有毒!”藤星衣一面出言提醒,一面隔着草地冲树屋的窗口大喊,“胧月学长,你在家吗?我是藤星衣!”
一勾残月透过树桠,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微光。虚掩的窗户里黑洞洞的,仿佛一张潜伏怪兽咧开的大口,连仅剩的一丝光亮也要吞噬。
“喂,你脑子秀逗啦?!”春河源一愣,眼珠一转,赶紧凑到藤星衣耳边,“我们还没进去,你就给敌人通风报信,他不逃跑才怪呢!我看,八成是他想反悔,才故意弄成这样,让我们误以为他不在!”
“咳咳咳!咳咳咳!”树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胧月略显低沉的声音竟有些掩饰不住的慌乱,“不……不要进来!咳咳咳!咳咳!”
“胧月学长……”第一次听见胧月有些慌张的声音,藤星衣微有踌躇,但仍脸色凝重地迈进一步,“学长,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按照承诺,请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嗖——
这一次,屋里人却没有回答。
黑暗的空气中,只有一阵阵寒风吹过。满地的枯叶在寒意料峭的夜风中痛苦地翻滚。藤星衣和春河源那被掠起的衣角,也不安地簌簌摆动。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动一下,只是无声地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暂时停驻。
终于,虚弱的声音再次从树屋里传出,一边说,一边微微喘息。
“你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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