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的,还不快滚!那花子嘿嘿傻笑,却不下楼。酒保每日里见得惯了,也不再理会。那花子见无人阻拦,忙抱着少年躲在西首一处角落。
此时楼上客人虽多,西首这处角落却只摆了一张黑漆方桌,喧闹声中,显得略为清静。只见桌旁坐了二人,年纪均在五旬开外,一人头带方巾,身着细绸宽衣,长须白面,颇有儒雅之态。另一人头带黑帽,身穿褐袍,身旁放了一个黑布幡子,上面划了个阴阳鱼,显是个算卦先生。二人似乎甚熟,这时正浅斟低酌,窃窃私语。那花子将怀中少年放在角落,见周遭只有这一桌客人,于是上前向二人乞食。
那方巾老者见有人跪地求乞,从碟中抓了把清豆放在他手上。那花子一面打躬作揖,一面捧了清豆,躲回角落。
过了一会,只听那方巾老者低声道:据闻新主登基之初,便罗列魏公公十条罪状,是甚么并帝、蔑后、弄兵、无二祖列宗、克削藩封、无圣、滥爵、掩边功、通关节等罪,谪置凤阳,命其司香祖陵。不知先生可闻否?那算卦先生捻须笑道:魏阉之罪,罄竹难书,又何止这区区十条?我倒听说这厮欲离京时,束装就道,仆从尚数百人,复经言官讦奏,新帝颁下谕旨,旨上说逆恶忠贤,窃据国柄,诬陷忠良,罪当死,姑从轻降发凤阳,不思自惩,犹畜亡命之徒,环拥随从,势若叛然,特着锦衣卫速即逮讯,究治勿贷云云。魏阉至阜城闻讯,知无幸免,遂自经而死。据悉客氏亦受杖不过,一呼而毙了。
那方巾老者面露惊喜道:诚如君言?那算卦先生微微点头。那方巾老者暗暗抚掌道:如此真社稷之幸!庆幸几句,又皱眉道:魏阉既诛,不知余党如何?言下甚是惴惴。那算卦先生喝了口酒,轻声道:崔呈秀自缢身亡;魏良卿、候国兴等俱已处斩;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等亦已充军。余者革职闲住,永不复用。那方巾老者喜道:不想阉党如此势力,竟为诛灭,此诚非人之力也!那算卦先生摇头道:不然。想那忠贤善诈不及曹操,伪恭难过王莽,无拳无勇,却得乱阶,实因朝中众臣,大多是贪鄙龌龊、毫无廉耻之辈。魏庵得势,即趋之若鹜,及至失势,又争相弹劾。其中虽有杨涟、左光斗几位大人忠心抑奸,怎奈伉直有余,权变不足,终不免为此贼所害。说罢环顾四周,见近旁只有两个乞丐缩在角落,便不介意。
这边两个乞丐,正是王三和周四。他俩个刚到许昌,饥寒难耐,遂奔这热闹之处而来。桌上二老对话,他二人听得清清楚楚,却半点也不明白。
隔了一会,只听那算卦先生又道:自来惟有大才智者能御大奸,亦唯有大才智者方足以使诈,只可惜朝廷内外不得其人呢!想那魏阉不过中人之资,虽有奸巧,却无宏图,其手下亦皆谄谀之辈。故崇祯虽然年少,初登大位,不假人手,便能诛殛此獠。那方巾老者频频点头道:人言今上英聪过人,实乃我大明中兴之主。想来我朝兴盛,便要着落在他身上。那算卦先生不以为然道:为人主者,最忌的便是小聪明。谅来他不过十七八岁,手握重柄,初诛大蠹,不免得意,难保日后不刚愎自用,误己误国。言罢叹息一声,似颇为无奈。
那方巾老者听后,陷入沉思,既而面有忧色道:听说关外满洲兵强马壮,久有问鼎中原之心。前时边关有熊廷弼大人镇守,也得无事,目下却不知可有良将?那算卦先生听他提到满洲,神色凝重起来,向四下望了一望,方低声道:先生不知,今上即位之日,忽闻天有雷声,至朝贺礼成,响声亦止。至尊生疑,遍问群臣,司天监谓天鼓忽鸣,乃上苍抚庆之音。他等不知,此天鼓一鸣,主兆兵戈,实乃帝王破兆!话音未落,忽听有人大叫一声。桌旁二老面色均改,循声望去,只见喊叫之人竟是那年少的乞丐。
原来周四微一挪身,牵动了背上伤口,忍不住痛极而呼。及见桌旁二老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慌,忙低下头去。
那算卦先生初见他只是个蓬头小丐,本不甚留意,又看了两眼,忽露出惊讶之情,起身来到周四身旁,不住地上下打量。周四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由得面红耳赤,缩做一团。
那算卦先生望了一会,拊掌赞道:妙,妙!我一生观相测福,尚未见过如此贵旺之相。嗯,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虎态龙形,威惊百兽。更奇者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实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微一沉吟,又问周四道:公子名讳是周四茫然道:我叫周四。那算卦先生捻须笑道:身贵而名贱,福满则不溢。好,好!公子日后,必能封王。只是说到这里,微现忧容。
王三听他夸奖自己兄弟,喜形于色,忙问道:只是怎样?那算卦先生尴尬一笑,却不开口。王三心急,扯住他衣袖道:老先生但说无妨,只是怎样?那算卦先生又看了周四一眼,叹息道:只是公子三十六岁上太极、文昌、天官三星冲犯主运,确确是可忧。
正说间,忽听楼外一人高声唱道:操琴怒领八方响,仗剑轻弹四野凉,醉扯蓬帆君莫问,风雨我故乡声音清亮飞扬,大有涛怒云舒、风云际会之势。众人猛然间听了,只觉一股极为雄豪激昂的气息袭来,均不由愕然转身,瞠目而视。
只见由楼口大步走上一人,剑眉朗目,身材魁伟之极,虽着粗布青衣,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众人只看一眼,便为其气势所夺,禁不住暗暗喝采: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大汉!
酒保见了这等人物,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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