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丝毫痕迹,倒似夏雨风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心下大为惊诧。
却听木逢秋道:所为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便是如此。夏雨风一跤跌得糊里糊涂,爬起身喊道: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木逢秋微微一笑道:出手之时,胸中虚无一片,随感而发,随机而动,微妙玄通,人不能识。言落影移,已到孟如庭面前。孟如庭知他要与自己动手,好示范给周四看,胸中豪气陡生,向后微退半步,气定神凝,观其来势。
却见木逢秋右手抬起,随随便便地点向孟如庭前胸。孟如庭见他来势甚缓,运掌上撩,掌风纵横如网,将对方来臂裹住。木逢秋忽然犹豫起来,便似一个人踩在薄冰之上,欲行而又止,手指在孟如庭眼前不住地晃动。孟如庭只道他已生怯意,化掌为指,弹向木逢秋手腕。势到中途,忽觉木逢秋招式虽未稍变,浑身却骤然松驰散漫,仿佛春天江河中的浮冰,亦虚亦实,漂流不定,自己一指弹去,心头恍恍惚惚,竟无半分把握。他身经百战,经验极丰,指到中途,又化而为掌,拍向木逢秋面门。木逢秋并不闪避,浑身上下突然变得浑浑沌沌,倏忽间又澄清异常。孟如庭见他周身俱是破绽,又似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一掌拍去,如击向污水中的游鱼,更似击向空阔山谷中的飞烟,心中烦乱已极,再不敢向前推出半分。眼见木逢秋一根指头幻了无数个变化,又似根本未变,轻飘飘点来,自己竟不知如何招架,不由大叫一声,束手立于当地,万念俱灰。
木逢秋微微一笑,收指赞道:好功夫!江湖上能胜你的,不出十人。孟如庭心如死灰,垂头不语。夏雨风叫道:那江湖上能胜你的又有几人?木逢秋笑而不答。实则明教除周应扬外,武学上便要以木逢秋为优,只是他生性淡泊,不大在江湖上走动,因此声名反不如萧问道、叶凌烟等人。
周四曾见孟如庭在泰山力挫群雄,威势惊人,这时见木逢秋轻易胜之,惊道:怎会如此?木逢秋笑道:此即还虚通灵之妙。教主若假以时日,必能达此境界。周四见孟、夏二人神情沮丧,摇头道:恐怕我是学不会了。木逢秋走到他身边,说道:世上深奥道理,初习时不免艰涩难懂,待一日豁然开朗,便算不了甚么了。又冲孟、夏二人道:我欲与教主练手,二位均请自便。孟如庭知他要传周四实战之术,忙拉夏雨风退出大帐。二人均感羞愧,此后数日,只从侍女处打听周四境况,于周四所住大帐,却再未去过。
这一日孟、夏二人正在安邦彦帐中议事,忽闻细作来报:官军十万大军分四路向云贵逼近。孟如庭与邦彦议了些应敌之策,转身出帐,心想:官军不日即到,我与二弟助安大哥上阵杀敌,四弟便无人照顾。况万马军中,也非四弟久留之地。当下找夏雨风商议道:此地军情紧急,四弟又患绝症,所剩时日无多,何苦让他受许多颠簸之苦?梁王与我是故交,不如将四弟送至昆明,托于梁王之手,享几日人间快活。夏雨风道:此处吃紧,咱二人又断不能负了安大哥。四弟如去昆明,那便没人照料了。孟如庭道:梁王与我亲如兄弟,决不会亏待四弟。我二人择日起程,安排好四弟,立刻还要回来。夏雨风道:那四弟的病怎么办?孟如庭叹息道:死生天命,非人力可挽。只盼四弟吉人天相,能渡过此劫。
二人商议已定,遂往周四所住之处走来。一入大帐,便见木逢秋与周四各拿长剑,正在帐中比划。只听木逢秋道:教主须知,任何一种兵器,都不过是手臂的延伸。教主近日虽有长足之喜,但仍未达到心手合一、不拘于物的深境。有时推陈出新之际,过于着重剑意,反倒有迹可寻了。孟如庭见周四手握长剑,颇为专注,在一旁默默观瞧。
却听木逢秋又道:属下再舞一回,望教主认真揣摩。琐碎之处,切不可留心。说罢长剑凭空虚指,舞了起来。孟如庭见他动做虽缓,周身上下却幻渺如烟,仿佛一身精气都融入了三尺青锋之内,一时也看不清人往何处,剑指哪端。虽非挽花狂舞,但绵密幻化之中,却似一股清泉,已不知不觉地渗入到最隐密的罅隙里,其间那股淡然清弱之气,实是不可言宣。无争无觉,而又无往不至;无意无形,偏偏难料难敌。不经意处,似深潭游鱼;或有心时,如九霄灵燕,实已臻剑法之极致。
孟如庭见了这等剑法,心下黯然:孟某一生颇自负于武学,但若与此人比剑,仍会如那日一般,他运剑想刺我哪里,都不费半点周折。
却听周四道:木先生舞剑时意念全无,又好像意念无所不至。我只能将剑意运得饱满,若将其隐得无影无踪,却还是不能。孟如庭听此一句,已知他于剑法上悟出了极高深的道理,眼望他满脸迷惑的憨态,又是高兴,又觉感伤,暗暗叹了口气。
木逢秋笑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此一步功夫非一蹴可就。教主已有灵犀,后必能一飞冲天,笑傲寰宇。周四心中欢喜,转身冲夏雨风道:二哥,你跟我练会子剑,好不好?夏雨风犹豫道:这个啊啊周四怕他不允,拉住他衣襟道:好二哥,这么多天你都不来看我,今日便陪我玩一会儿吧。夏雨风心想:四弟与这老儿混了这些天,也不知练得怎样?这老儿手段再高,一时也未必能传授多少。反正四弟就要去昆明,别后能否再见,也说不准了,便陪他练上一练。心中一阵难过,忙掩饰道:好吧,二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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