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服,给这少年穿上。锦衣人见少年仍是昏沉不醒,唉了一声,打马向前奔去。
却说潼关历为兵家重地,素有关中咽喉之称,由此过关向东,便是豫西境内。崇祯元年,关中饥民作乱,劫掠秦之州城府郡,渐成声势,便有东窜入豫,扰犯中原之意。故潼关戒备森严,守城兵将昼夜谨侍,防贼逸出。
几人打马来在西门,守门兵将盘查一番,见无甚破绽,挥手放行。几人在城中转了半天,找了一家客栈歇脚。锦衣人刚一坐定,便吩咐店小二去请郎中。工夫不大,小二将郎中请了回来。
锦衣人手指床上少年道:烦先生看看,此子可还有救?郎中上前把脉片刻,抬头道:此人胸口为利器所伤,流血过多,加之心神恍惚,气血淤滞,故昏迷不醒。锦衣人道:可要紧么?郎中摇头道:他胸前伤口虽深,却不是要害之处,若自行止血,本亦容易,何以他任其长流,却不理会?莫非说着望了锦衣人一眼,欲言又止。
锦衣人道:莫非怎样?郎中皱眉道:莫非他本就不想活了?锦衣人一怔,低头望向那少年,露出恻悯之意,问道:先生能否救他一命?郎中道:救他不难,只是药能医病,却难医心。我观其症,多半还是由心而起。他若醒时,先生还须多多开导才是。说罢开了方子,递到锦衣人手上,又道:不瞒先生说,此人脉象异常,体内另有绝症,恐天不假年,迟早夭折。先生若怜惜他,便带他去些繁华之地,享几日人间快活吧。摇了摇头,迈步出门去了。
那锦衣人眼望床上少年,目中露出一丝感伤,喟然道:人命危浅,朝不虑夕。你风华少年,何太愚矣!言罢触动悲怀,竟独自长吁短叹起来。
此后几日,一行人便宿在客栈。锦衣人每日除吩咐伙计轮番抓药熬药,服侍那病中少年,自己便在屋中吟诗做赋,聊以遣怀。店主见这客商颇通经史,犹擅翰墨,无事时便常过来与之闲谈,言语中知此人原是西安有名的才子,姓方名笑言,天启三年赴京应试,因未贿通阉宦,丢了金榜探花,一气之下,方弃文经商,自是愈发钦敬。
那少年服药数剂,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神智仍未全复,每每稍一醒转,便大呼回心二字。众人闻之,皆不明其故。方笑言见这少年被伙计们梳洗过后,面色虽然憔悴,但状貌奇伟,异与常人,偶尔微睁双目,瞻视更是不凡,心中暗暗称奇,不由对其另眼相看,起了结纳之心。
这一日方笑言过来查看,见这少年面上有了些神采,于是坐在床头,轻声道:小兄弟可好些了么?那少年望着方笑言,茫然点头。方笑言微笑道:小兄弟何以伏就道,落魄至此?那少年闻言,似想起了什么,抓住方笑言衣襟,大呼道:回心,对了老天让我回心,让我回心!说着手抚胸口,大声咳嗽。
方笑言见他声音嘶哑,状若癫狂,忙转开话题道:不知兄弟尊姓大名?那少年愣了半晌,突然喊道:对了,对了!我叫华山,我叫华山!跟着又双手乱摇道:不不,我叫回心,我叫回心!方笑言见他神志不清,起身便要出门。那少年猛地抓住他衣袖,急声道:大哥,你别走,别撇下我一个人!
方笑言只得又坐回床上,说道:我不走了,不走了。不住地抚摸那少年额头。那少年受了感动,一头扑在方笑言怀中,呜咽道:大哥,我不怪你,我不怪你。这些天我真的好想你。方笑言听这几句不着边际,知他将自己误当做别人,但见这少年对己如此依恋,心中也是一热,正要好言相慰,忽听那少年又道:大哥,她说她喜欢你。我我不怪你,我回心。说到这里,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面颊滑落。
方笑言心中一动:莫非这少年是为情所苦?他少年时也曾有过一段刻骨的相思,嗣后为情所伤,终将世情看破,眼见这少年哀痛之状,勾起了往事,心想:他之此刻,不正是我之当初么?言念及此,对这少年充满了怜爱亲近之意。
那少年在他怀中含混着说了半天,似乎明白过来,挣脱他怀抱,将身子转向一旁。方笑言见他双颊绯红,笑道:兄弟是唤做华山,还是唤做回心?那少年低下头去,轻声道:我叫周四。方笑言道:原来是周四兄弟。拱了拱手,又道:兄弟可是在军中当差?周四茫然道:我我可没在军中当差。方笑言大喜,问道:周四弟意欲何往?周四想了一会,目中又落下泪来,哽咽着道:我我方笑言知他无路可走,说道:兄弟若不嫌弃,便在我身边如何?周四道:那要做些甚么?方笑言道:便是随我做些买卖。周四思忖良久,问道:那要去甚么地方?方笑言道:此次我欲往扬州走一遭,采办些货物。周四疑道:扬州是甚么地方?方笑言笑道: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洲。那可是人间最繁华的去处。周四沉默多时,抬起头道:扬州离华山远么?方笑言随口道:距华阴自是甚远。周四哦了一声,失神坐了一会,目中又泛起泪光,喃喃道:华山扬州
方笑言见他难过,劝慰道:兄弟若去扬州,便知人间烦恼,多是自扰;儿女风情,本是烟云。纵然是寸寸柔肠,盈盈粉泪,也当它春梦一场,又何必挂怀?劝了几句,见周四兀自愁眉不展,知其情深刻骨,非一时能解,便不再多说,只道明日一早起程,随后出门去了。
次日清晨,众人吃罢早饭,各自整装上马。周四也被人搀到一匹新买的骝花马上。方笑言瞧他一幅恹恹之态,但坐在马上并无大碍,于是由东门出城,向前行去。
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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