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能说会道的头目,向二人耳语一番。两名头目频频点头,各自解下腰刀,抛在地上,召十余名喽罗扛了几大包金银,快步下坡去了。
周四知这数人必是去谷外买通诸将,不觉担心起来。李自成虽也忐忑不安,却不露半点声色,与众头目说了些闲话后,便下坡去四处察看。直至傍晚时分,出谷的数人方才返回。李自成询问那两名头目许久,面上露出笑容。众人不便相问,却知必是有了转机。顾君恩上前与自成窃窃私语,高杰则讪讪地坐在一棵树下,若有所思。
众人在谷中又等了几日,这一日清晨,谷外忽奔入一小队官军。李自成闻报,额手称庆,快步往坡下迎去。这队官军奔到李自成面前,并不下马。一军官傲然道:何人贼号闯将?
李自成诚惶诚恐,跪在这人马前道:罪民李自成,有劳将军动问。那军官斜眼瞟了瞟他,冷笑道:老子在谷外守了多日,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也是这副熊样。李自成忙叩首道:自成聚众作乱,罪该万死。自此当洗心革面,永为顺民。从怀中取出几锭黄金,恭恭敬敬地送到那军官手上。那军官收了黄金,向四下望了一望,见贼人个个面黄肌瘦,挤出一丝笑容道:你这贼倒也知趣。总督大人已在栈道上等候,尔等这便放下凶器,束手出谷吧。说罢扬鞭打马,率众奔向谷外。
李自成目送官军远去,神色忽凝重起来,冲顾君恩道:你去告诉老回回,让他率营中兄弟与我一道出谷,我营在前,他营在后,万不可随生事端,坏我大事。顾君恩迈步便走,李自成又唤住他道:你见到他时,教他将所掠金银分做两份,一份抬出谷去,见到官军便一并送上;另一份散给营中兄弟,命他们藏在怀中。一旦出了栈道,便将怀中金银抛在道上,切不可贪金误事。顾君恩答应一声,向谷西一片荒坡走去。
李自成将残众召在一处,随即走上一座土坡,朗声道:今日诈降,事关重大,兄弟们俱要听我号令。出谷时弃了兵刃,各队只命几人身藏短刃便是。众人见他神情冷峻,知此番出谷诈降,实干系生死,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李自成又嘱咐众人几句,侧目望向周四,含笑道:此番能否脱险,成败全在你我兄弟。愚兄冒昧,想请四弟暂为我牵马执辔如何?周四笑道:小弟乃大哥营中一卒,自当效力于鞍前马后。李自成哈哈一笑道:四弟以不赀之躯,而临不测之险,确有英雄之概!便只怕我闯营水浅,难养真龙。便在这时,忽见西面奔来几匹战马。周四移目观瞧,见顾君恩与一条大汉并马而来。那大汉秃头肥颈,丰面巨口,身材肥胖,乍一看去,倒像是庙中供的大肚罗汉,善目慈眉,乐乐呵呵,面相极是随和。周四心道:众人大多粗野横蛮,面目可憎。这人笑口常开,不露锋芒,不知是何等人物。
那大汉奔到近前,跳下马来,拉住李自成道:闯将出此奇谋,兄弟们都觉大可一试。不过谷外有不测之渊,凶吉未卜,闯将此去可有把握?李自成笑拍其肩道:守应兄只管放心,小弟自有计较。那大汉咧嘴一笑道:有闯将这句话,咱便放心了。只要闯将神机妙算,我手下三万多兄弟,都可听你差遣。原来这大汉正是绰号老回回的陕西人马守应。
李自成笑道:守应兄只须按小弟所言约束手下,到时依令而行便可。马守应连连点头,似对自成颇为敬服。李自成又向他低声交待几句,随即唤周四过来,两下相见。马守应只看了周四一眼,便重重地拍了拍他肩头道:好兄弟!各营头领我见得多了,自信无一人如你。哥哥素服闯将心智,今日见了兄弟这等人物,更信闯营声威,后必雄踞各营之上。周四谦道:兄长过奖了。小弟马守应摆手道:哥哥从不逢迎他人,此言确是出于肺腑。若能冲出谷去,咱兄弟还有相交之日。说罢大笑上马,与随从几人向西奔去。
李自成望其背影道:当年闯王便道老回回心诚性和,大是可交。今观其行,更服闯王识人之能。周四道:各路反王皆如此人,何愁大事不成?李自成哂笑道:天下至难至贵者,便是心性诚笃。各营首领贪狡无略,寡仁少义,均未必能有善终,何谈大事?眉锋一扬,又道:此辈心无定主,聚而不和,犹如散木。此番我兄弟出得谷去,当思宏远之计。跳上坐骑,将马缰交给周四道:一会儿出谷,无论遇上何等不堪之事,望四弟忍辱含垢,切不可鲁莽行事。周四微微点头,牵马前行。
众人抛刀弃剑,随在自成马后。上万人缓缓走出谷口,老回回一营人马也从西坡上跟来。两营将士难料凶吉,心情不免沉重,远望之下,数万人卸甲丢盔,衣袍不整,当真是无路求生的败将残兵。周四牵马前行,渐渐来到栈道前面的几处隘口。众官军见贼人出谷,不敢稍怠,执枪握戟,严阵以待。一军官高声喝道:总督大人有令:贼首先上栈道伏绑,余贼在原地静候,不得喧哗!李自成回身冲众人道:兄弟们在此少候,不可擅自行事。众人默不作声,目中俱有忧情。
李自成向坡上望了一望,催马上坡。周四手拽丝缰,头前引路。上坡之后,那军官带人围了过来,在二人身上搜了一搜,说道:总督大人在栈道上恭候大驾。这便请吧。命数名官军押了周、李二人,向栈道走去。众人在栈道上行了一程,忽见前面旗幡招展,枪刀森布。栈道当中立了数匹高头骏马,马上之人个个盔明甲亮,神态威严;道两旁站了无数军校,都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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