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面向天,神情庄重,都当他诚心许誓,致力中兴,心下无不欢喜。
周四站起身来,掸去身上泥土,正要扶几人站起,忽听峰下传来呼叱之声,其间还夹杂着兵器的撞击声。地上几人同时跃起,都向峰下望去,草木遮挡,哪能看得真切?
周四心疑,率先向峰下奔来。刚一下峰,便见西面一处陡坡上人影晃动,有四五名黑衣人舞剑抡拳,走马灯似地围住一人争斗。
周四纵身来到切近,见几名黑衣人趋退游走,武功都甚了得,中间围住这人,身材高瘦,穿一件灰色僧袍,须眉皆白,竟是一个年迈僧人。这老僧力敌数人,似有些力不从心,前遮后挡,连生险象,有几次险些被一黑衣人长剑刺中,但神色从容,毫不慌乱,大袖挥出,几名黑衣人必向后跃开,显见功力极深,劲气四溢如刀,难以抵挡。
周四见这老僧连挥数掌,掌掌平淡无奇,每发一掌,都似无可无不可,任意往之,毫不着象。这等掌法,非但虚实难测,形神也杳不可寻。他武功虽高,自料也难达于此境,不由暗暗诧异:这僧人掌法高明至极,如能尽数施展,胜那几人绰绰有余。为何只以左掌攻敌,右手却藏于袖中,不肯使用?
原来那老僧斗了多时,右面始终以大袖敷衍,不曾双掌齐用,如此一来,掌法中便露出极大的破绽。那几名黑衣人都是一流角色,合力攻之,自然大占上风。
周四又气又急,正要责问那老僧为何只用单掌应敌,那老僧却忽然停下手来,仰面叹道:"一臂之失,功退万里!老衲若非皮囊有损,几位施主想不能在我少林横行吧?
那几名黑衣人似对这老僧极为钦仰,都退后两步,拱手道:大师手臂不残,我等避之犹恐不及,岂敢贸然相犯?那老僧叹了口气道:老衲已是朽木,几位施主杀剐任便。只可惜我少林垂寺千年,竟要毁于一旦,实令人肝肠寸断。唉,万物自有生发寂灭,人意岂能强之?众僧提心吊胆多年,还是难逃此人之手啊!"
周四听几人言谈,方知那老僧右臂早断,心中一阵狂跳:难道是他?借月光望去,只见那老僧满面皱纹,神情凄苦,却不是空如是谁?他与周应扬居洞千日,每日皆由空如送下饭食,日久天长,内心深处早将他当做亲人,猝然相遇,不禁意动情涌。木逢秋等人随后跟来,都眼望周四,看他做何举动。
周四大步上前,边走边道:大师因何如此悲观?想少林立寺千年,长享福祚,倍受万流景仰;垂之后嗣,虽一时衰微不振,亦无绝灭之象。一干小丑纵有痴心,然蚍蜉撼树,原不自量,只须信手一挥,立时消逐,大师何用愁苦忧虑?
空如侧目观瞧,见来人年纪轻轻,举步随意,浑不似习武之人模样,心道:这青年口气好大,听言语似与我少林有旧,莫非是俗家旁支的弟子?其时少林拳法传遍天下,仅中原一带便分出十余个支派,其中尤以心意门、韦陀门声名最为响亮,弟子也最为众多。空如料不到周四如此年纪,便已伐毛洗髓,举手投足俱深敛不露,一瞥之下,只当泛泛之辈,不过初入别支门墙,禁不住暗暗摇头,怪孺子轻佻张狂。
几名黑衣人听周四口出大言,都现怒容。一人不由分说,挥剑向周四心口刺来,口中喝道:小畜他本是骂小畜生三字,不想最后一字尚未出口,长剑突然脱手飞出,身子跟着腾了起来,在空中连翻了几个筋斗,落地时额头触地,臀部撅起,正跌在空如面前,好似朝佛拜圣,一动不动。这一变突如其来,连空如站在近处,也未看清周四如何出手。盖天行、木逢秋却面带微笑,暗暗点头。
几名黑衣人见状,神色惧是一变,晃动身形,同时扑了上来,四面夹攻,拳剑齐至。周四立在当中,微笑不动,待几人逼近,忽伸手抓向迎面一人。那人运剑刺来,堪堪便要刺中周四,不想剑尖距他肩头仅有寸许,前襟猛然被他揪住,一惊之下,正要回剑削其手臂,蓦地胸口一麻,身子已离地而起,飞在丈余高处,突然头下脚上,斜斜划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空如背后,着地时也是俯首挺臀,如朝似拜。
周四掷罢一人,又向左侧一人抓去,一足随起,将右侧那人踢得筋斗连连,直向空如掼去。空如一惊,右边空袖飘起,卷向那人腰际。袖着其身,忽觉他前冲之势中,另伏着一股下沉之力,袖上似托了千斤巨物,挥摆不得,待要向后退避,那人已一头撞在地上。空如不及抽身,袍袖被那人压在身下,晃得两晃,险些站立不住。正骇异时,另两个黑衣人也惊叫着飞了过来,一急一缓,纷纷落在自己身边。这五人相继被周四击出,在空中各俱形态,一经落地,却都做俯拜之状,刚好将空如围在当中。乍一看去,真好似众星拱北一般。
空如愕然环顾,实不信所见是真。他适才与几人交手,只觉个个艺精功深,任指一人,武功都不在各派掌门之下,自家便手臂不断,胜之也殊非易事,这青年未施全力,已获全功,如若尽展所学,几名黑衣人恐要立死于当场。震惊之余,忍不住向木逢秋等人瞥去,暗生恐慌:这青年武功高深至极,我平生所见人物,只有两人可与之相比。难道他身后几人,竟是他的师尊长辈不成?言念及此,顿觉天外有天,自如蝼蚁,不禁叹道:贫僧朽矣,缩首嵩山,竟成井底之蛙!"木逢秋捻须笑道:我闻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大师方外高士,理当守常不迷,何故屡叹不止,流露俗情?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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