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信手所指,正是他疏漏之处。这破绽若有若无,常人万难觉察,便是那锦衣男子也自以为剑法天衣无缝,无懈可击。木逢秋眼光锐利,洞烛其微,虽不实击,已然胜了一招。
那锦衣男子一愣之间,已知对方容让,长剑眼看刺中木逢秋左肩,急忙收回,在身前随手挽个剑花,将肋下破绽掩去,略一凝神,一剑又至。木逢秋见他明知自家手中无剑,仍回剑封挡,心道:此人行事正大,剑法亦高,若稍加磨砺,久后必成大器。他起了爱才之心,倒忘了教主正在坡下观战,食指伸出,又指向那锦衣男子一处破绽。那锦衣男子连忙闪避,长剑守中有攻,招数愈发精妙。木逢秋兴起,从容点指,格外耐心,渐渐露出传道解迷之意。
那锦衣男子连出数剑,无一式使得圆满,往往刚出半式,便被对方瞧出破绽,只得又另换新招。一口剑上下翻飞,虽舞得雪片相仿,但疲于往复,攻守俱难,已无半点摧敌之效。他习剑多年,技艺远在众同门之上,单以剑法论,较之华山、峨嵋等派掌门也只高不低。却不料今日一战,处处掣肘,百途不通,一招一式,于人皆不过小儿伎俩,毫无功用。他手上虽不敢停,但眼见木逢秋信手搠点,皆成妙谛,许多深微暗示,竟渺不能识,心中又是惊愕,又是沮丧:当年师父败于周应扬之手,痛定思痛,穷十年之力,方修补成这套剑法,自信已达剑学极致,直至临终之时,仍沾沾自喜,以为遗惠后世。谁想遇上这人,却如此不堪一击。师父若地下有知,不知当做何想?
他愈斗愈是气馁,不禁生出自贬之意。其实他这套剑法,并非似他所想,毫无可取之处,反倒是剑剑精深,足以标榜武林。也只有木逢秋这等人物,方能看出微小破绽,换做周、盖二人,便未必有此眼光。一旦相斗,二人虽可胜之,但必是凭深厚功力,使出沉猛招术,以强欺弱,方能取胜。若似木逢秋这般,神在剑外,以意却敌,那便万万不能。那锦衣男子一套剑法堪堪使尽,木逢秋始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虽是如此,那锦衣男子却觉他身上剑气愈来愈重,一件白袍鼓胀开来,仿佛里面裹着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柄将要出鞘的利剑。
周、盖二人在坡下见了,暗暗点头,知木逢秋已至剑我混同、不为物囿的极境,自思无此能为,大是心折,快步向坡上走来。
那锦衣男子见二人疾步上坡,惊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忽生异念,长剑一抖,突然刺向木逢秋心口。他欺木逢秋手中无剑,一剑刺出,再不理会对方虚指之所,明知这一招不能伤敌,但出其不意,只要对方向旁闪躲,他便可得隙脱逃。
木逢秋见他神情有异,便知有诈,摇头一笑,也不躲避,右手食指仍指向他前胸破绽。那锦衣男子大喜,身向前扑,运剑如电,只待木逢秋闪身,便顺势前冲,逃之夭夭。孰料事与愿违,木逢秋偏偏立如古松,挺然不动。他一剑明明刺向对方心口,不知为何,竟从木逢秋腋下穿过,一时收势不及,直向对方指头撞去,噗地一声,前胸大穴已被点中,身子一麻,软软坐倒。
周、盖二人哈哈大笑,快步走到近前。周四挥起一掌,向那锦衣男子头顶拍落。木逢秋见状,忙托住周四手臂道:此人颇得剑法精髓,杀之着实可惜。教主能否将他饶过?周四向那锦衣男子瞥了一眼,沉吟道:若放他走,恐要泄漏我等行踪。盖天行不耐,呛啷抽出长剑,便要动手。
那锦衣男子见周四犹豫,心中一动,昂首道:你今日若放我走,十年之后,冯某必来寻你,为众同门报仇!周四哦了一声,露出笑容道:你既这么说,我倒有心饶你。足尖一点,踢开那锦衣男子被封穴道。那锦衣男子腾地跃起,抱拳道:十年之期,在下绝不失约。说罢转身便走。周四也不看他,嘴角撇了一撇,向盖天行递个眼色。盖天行会意,几根指头一弹,长剑飕地飞出,正插入那锦衣男子后心。那锦衣男子一声惨叫,栽倒在地,手指周四,口中却说不出话来,突然间双目上翻,向旁滚出,两只手望空虚抓,就此不动。
木逢秋看在眼中,心里一痛:此人一死,衡山派后继乏人,怕是要渐渐衰败了。教主视人如芥,日后更不知有多少俊逸之士,要死在他的手上?言念及此,感怆不已,因恐教主觉察,连忙背过身去。
周、盖二人此番牛刀小试,便将青城、衡山两派人物尽数杀死,心中都甚畅快。周四率先下坡,从一名道士身上剥下道袍,在身前比量比量,笑道:各派人多,咱几人须乔装打扮。我看便扮作道士如何?叶凌烟被那锦衣人刺中一剑,虽非要害之处,伤得也着实不轻,包扎过后,正靠在一棵树下哼哼叽叽,听教主一说,顿时来了精神,撑地而起道:教主这个主意可是不错!属下得先找一件试试,看看牛鼻子的衣服是否合身?走到一具尸体旁,动手褪下衣袍,试了一试,觉得有些宽大,抬腿踢了死尸一下,骂道:他***!你明知叶大爷长得苗条,还敢吃得这么肥胖,如今死了,这身肥肉还有何用?随手扔下道袍,又向另几具尸体走去,接着试了几件,都不中意,禁不住破口大骂。无意间手伸到一道士下身,竟摸了一把屎尿,直气得嘴歪眼斜,连喊晦气。几人见他边骂边手捂伤处,哼个不停,都笑了起来。
叶凌烟半羞半恼,在那尸体上踹了一脚,回头笑望周四道:青城派这帮熊货,愈来愈没长进。上次见了教主,还知道挣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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