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人物虽与少林为敌,但听慧静如此讲话,都愤愤不平起来,心想:千百年来江湖上能者倍出,却从无人敢在大庭广众下贬低少林武学。少林派为万流之宗,各派可说都是它或远或近的分支。此僧明为陈述心得,实则将天下人物都贬在其中,当真狂妄已极!众老僧却想:慧静几次三番嘲讽我派,难道别有用心?天心也自不悦,冷然道:你身为本寺弟子,为何数典忘祖,屡出讥诮之言?慧静见方丈面色冷峻,慌忙俯下身道:弟子句句是真,绝不敢欺心蔑上,且且据实评议本门武功,也也是受了神光大师所托。
天心神色一变道:是他教你讥讽同门,妄自尊大么?慧静摇头道:神光大师并未让弟子妄自尊大,他只是在经书后几页中嘱咐得经之人,一旦学有所成,便去达摩院、戒律院、罗汉堂招集众僧,当众施展手段,将寺内大小僧人一并压倒,而后教众僧心服口服地承认承认天心森然道:承认什么?慧静颤声道:承认他区区一部经书,便高过少林派所有拳法,更强于任何一派的浅显武学。满场人众听了这话,都惊得呆了。
天心一颗心直往下坠,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他说来说去,难道骨子里早打算与众僧为敌,替神光出气?逼视慧静道:所以你便偿其心愿,将本派贬得一无是处?不待慧静开口,又厉声道:那你为何不将众僧个个打翻,好教他更添欢喜!慧静见方丈目射寒光,与适才全然判若两人,慌忙摆手道:弟弟子绝不敢与众位大师动手,弟子偷偷习武功,已是大错特错,哪哪还敢再增恶业,做做欺师灭祖的罪人?
天心向后退开两步,冷笑道:人心难测,我看你也未必不敢。众僧见方丈一脸的戒惧之情,也都死死盯住慧静,大生敌意。周四见状,暗暗焦急:这僧人若与群僧反目,我今日可难有作为。
慧静见众僧眉眼不善,又急又怕,猛然将僧衣撕破,袒露出胸膛道:方丈若信不过弟子,弟子即刻便废去武功,只求方丈法外开恩,莫将弟子逐出门墙。说罢两掌交叠,向小腹按去。天心见他神情决然,不似做假骗人,急忙纵身上前,抬腿向他腕上勾来。足尖刚碰到慧静手腕,一股大力忽将他整条腿高高弹起。天心失了重心,往后便倒,不禁暗暗叫苦。便在这时,猛觉后腰被一物顶住,扭头看时,却是慧静跪在身后,以头顶住他身躯。这一变只在交睫之间,非但天心未看清慧静如何来在身后,满场人物也都目瞪口呆,暗暗称奇。
天心不曾出丑,已知慧静确无歹意,又见他匍匐在地,诚惶诚恐,于是放下心来,轻拍其肩道:你对少林贞心无贰,我自知晓,但你年轻无知,对寺中往事却非知之甚详。
慧静听他口气转缓,流涕道:弟子糊涂,愿闻方丈训教。天心盯住他看了许久,说道:你得神光大师真传,自然对他尊崇备至。但你要知道,无论他武功多高,在我寺中都只是罗汉堂普普通通的武僧。这一点你须终身牢记。说话间目光威严,审视慧静情态。慧静听他言下大有儆诫之意,忙叩首道:弟子记下了。
天心微微点头,说道:当年神光大师降伏魔数,功德可算无量,非但各派颂德之声不绝,我寺僧人也都对他礼敬有加,当时便提议由他来做罗汉堂首座。谁料各派别有用心之徒忽跳将出来,欲奉他为武林之尊,以此引他卷入江湖是非,从中牟利。我寺有识之士窥破机谋,都劝神光大师远避虚名,勿入其彀。神光大师因众僧阻拦,便未应承其请。各派奸徒一计不成,又纷纷赶到少林,怂恿神光大师做本寺方丈。这一回神光大师颇为动心,便向众僧有所流露。众僧因他是寻常武僧,于佛法又不精深,都不肯答允,更怕由此一来,江湖上诸多仇怨都要牵扯到我派头上。神光大师意愿难成,对本寺顿生怨愤,一气之下,竟受旁人挑唆,决意离开少林。临行时留下话说,要自立一派,在江湖上与本门争强。众僧知他技高冠时,都怕同室操戈,他人得利。哪知过了两年,忽传来他忧闷成疾,撒手人寰的消息。本寺几位僧人去临汾接他尸骨,回来后讲他在临汾确是创下一个心意门,可惜门中弟子寥寥,俱非可造之材。众僧听说他死得凄凉,无不悲伤,都叹他艺高如天,命薄似纸,心胸是过于偏狭了。说到此处,叹息不已,神情颇为凄楚。
众老僧尽皆伤感,心道:当年神光大师若不赌气离寺,则寺内僧众均可受他教益。数十年间,不知能出多少继往开来、光宗裕后的人物,又哪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实则本门衰落,正是从他离寺时起,此后虽有空问、空寂几位师兄撑持门户,但他几人终究不能与神光大师相提并论。言念及此,都不禁扼腕摇头,深以为憾。
天心收了悲肠,低头望向慧静道:我今日提及旧事,只为让你知道事情缘由,以免被他书中煽惑之词所扰。你可知我心意?慧静道:弟子虽见经书中有怨愤之词,也不敢对本门妄生它想。但神光大师指摘本派武功的言语,弟子近年来却大生同感,以为确是一针见血,金玉良言。
天心不以为然道:你以为他一部经书,果真超过了本寺所有拳法?那为何罗汉堂内所绘的紧那罗拳,他终生也参悟不透?慧静愣了一愣,道:弟子从未见过紧那罗拳,不敢随意褒贬,但本寺其它拳法,确是漏洞极多,不切实用。恰如神光大师所云,但教我神意到处,则万种拳法皆为虚幻,万般变化皆拙劣不堪。我虽信手拈来,却可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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