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臭未干的小子坐在马路边的栏杆上抽烟。如果有路人朝那边看,他们就往人家身上扔烟头。
坐在夏怡对桌的女孩一边打量一边议论。从她们话语中得知,原野是掌管东城这一片区域的老大,父母不祥,年幼被喜好酗酒的叔叔收养,十二岁因吸毒进少管所,前科累累……
女孩们讨论到兴头上,嗓门越来越大:“不过就是个混混头儿啊,你看他那德行,拽得二五百万,欠抽劲儿的。”
“我觉得没什么啊。个人生活方式不同呗。”
“我倒蛮喜欢,这家伙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拽得最典型的男人。”另女生答口道,“老娘比较犯贱,他越是这么拽,我觉得他越男人。他越是不鸟人,我越想把他钓到手。”
“果然犯贱埃。”
“别这么夸我,2010年,贱是一种潮流。”
2.
夏怡从来不赶贱的潮流,不过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确挺贱的。比如纹身的前晚,夏志仁看到电视上刺青的少男少女,曾深恶痛绝地警告。夏怡当时就想,她非纹身不可。
那一刀正好刺在肩膀的蝴蝶刺青上,伤疤在愈合,断翼的蝴蝶却永远停在那里。
这个蝴蝶刺青宁静也纹了个,在尾脊骨,穿低腰裤从背后可以若隐若现看到两片蝴蝶的翅膀,十分性感。
夏怡忽然想起一句话:我们都是蝴蝶,飞不过沧海。
夏志仁在夏怡住院一个星期后终于来了,跟那个狐狸精一起。两人坐着一辆宝石红的跑车,嚣张摁着喇叭在医院窄窄的林荫道驶进。
当时夏怡正坐在病房自带的露台上看书,两只脚横在栏杆上,听见车喇叭声扫了眼,临床姐姐也扫了眼,感叹地说:“真帅!我男朋友什么时候能挣钱给我买辆跑车啊?!别说保时捷,就算大众我也认了。”
夏怡就哼哼了声:“不行,你这辈子都坐不上那车。”
“为啥?”
“你不够坏,也不够骚。让你做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干么?”
“不干。”
“那不就结了!”
“这可不一定啊。”邻居姐姐充满憧憬地说,“只要我男朋友勤恳,赚了钱就能自个买车了,干嘛要做别人的第三者。”
夏怡又哼哼了两声:“等你男朋友有钱了一定会买车,不过买给谁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那辆宝石红跑车在医院主楼的庭院停下,狐狸精从驾驶座下来,随后夏志仁从副驾驶座下来,靠着车身拍了拍车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夏怡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也能猜到知道他们是在谈论这车性能怎么样。
夏怡的目光就仿佛被点燃的火种,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去。
夏怡妈跟夏志仁好歹十几年夫妻,别说跑车,自行车都没给她买过一辆!夏怡以前一直以为夏志仁不懂风情,现在才知道,他可懂了,也可会疼女人……
其实婚外情算不上什么滔天大错,这个花花世界诱惑太大,只要顾家。可夏志仁简直是人渣,他一点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感也没有,脾气还犟而暴躁,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临床的姐姐还在哇哇惊叹那车怎么漂亮怎么帅,夏怡一个翻身跳到地上,拎起整瓶热水壶的开水倒在面盆上。
病房门刚打开,夏怡端着盆水尽数泼过去:“滚!带着这个狐狸精滚——!”
夏志仁护花到了极致,说时迟哪时快把狐狸精揽到身后,自己被热水浇了个全湿。后果可想而知,夏志仁半边脸和手臂都被烫伤了,还好这就是医院,及时给他做了医药处理。
不过夏志仁这次是真的发了火,一耳光刮得夏怡整个人撞到墙上。
要不是旁人阻止,依照他的脾气,只怕会当场打得夏怡再也出不了医院。
夏志仁今年四十不惑,西装革服,手戴劳力士,刘海全后梳。一看就是那种出门开小车,家里请保姆,城里一幢房郊外还有小别墅的成功男士。小区里的阿婆大姨全夸他人长的俊,又有能力,夏怡妈能找到他真是福气。可就是福气薄,去得早……
每次夏怡听到这话就冷笑。
年轻时,夏志仁是经营大型连锁鞋厂的少爷,夏怡妈只是鞋厂工人的女儿,他们一见钟情后的结合受到所有人反对。婚后不久,夏志仁被亲戚朋友怂恿变心,随之而来争吵、家变。
夏怡妈身体一向不好,忧愁多了,积劳成疾,终于一病不起。
这么多年过去,夏志仁一直以工作忙为借口,逃避去医院看望的责任。当初反对这门亲事的老太婆——也就是夏怡的奶奶更三八,时常跑去医院劝他们离婚:“你这个病都拖了几年了,反反复复的,我看是治不好,迟早要死的。你就好心放过我儿子,他现在年龄不小了,趁着还有能力为我添个孙子……我听说他现在也有相好的对象……”
夏志仁身边的确一直有女人,就是今天这个。
今年春天,她像刚刚一样假仁假义地跑去医院看望夏怡妈。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走的第二天,夏怡妈就吐血去世了。
夏怡妈这一辈子懦弱、逆来顺受,所以才会让自己活得那么悲惨。可夏怡不会,她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任何人踩在她头上!
当天晚上夏怡出了院,夏志仁把她反锁在卫生间。期间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冲进去,抓着铁制的扫把柄要打她,被狐狸精哭着拉了出去。
狐狸精在哭,没错,整晚都在哭。
她哭就算了,更受不了的是,还站在夏怡妈的灵相前哭,好像死的是她妈,不是夏怡妈。
她哭着说:“香云姐(夏怡妈),我知道小怡这孩子一直记恨我,误会是我说了什么,导致你离开。天地良心,这一切都是意外,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巧……如果我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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