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庙后,突然传出一阵漫唱。唱的是:
“乱猿啼处望高唐,路入烟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犹似哭襄王。
朝朝暮暮阳台下,为雨为云梦国亡。
怅望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音节低沉,宛转凄切;一句比一句慢,一字比一字慢。唱到后半阕直似杜鹃啼血,婺妇拥孤儿夜泣,令人柔肠寸断。武维之肠回气荡,不知不觉地竟垂手立定下来。恍恍惚惚之间,耳中传来一阵低语道:“赶快盘坐调息。小子,这就是‘序奏’,‘天魔曲’快要开始了!”
武维之悚然一惊,神智略清,睁眼四下一看:怪老人跟天毒叟正相隔丈许对面盘坐着,而他对面也早坐着两个人铁面阎罗跟勾魂使者。四人均是闭目垂帘,一动不动,神情极为肃穆。武维之不敢大意,立即就地坐下。心神刚归本府,一阵呜呜如泣的箫声,已然浮空飘扬过来。
箫声初入耳中,令人有心酸魂颤之感,接着感到昏昏欲眠。武维之暗觉这情形颇似师门心诀第七节的“万念止,无我相”,便以第八节心诀接引下去。片刻之后,周身白气缭绕,心静神定,灵台明净,进入四空境界。
很久很久之后,箫声歇,武维之神远紫府,天君安泰,百体从令,身心俱觉无比舒适,连忙睁眼自地上一跃而起。他起身时,怪老人也正好缓缓起立。再看天毒叟、铁面阎罗、勾魂使者等三人,却已倒卧如僵,有如三具尸体。
武维之讶道:“他们都死了么?”
怪老人摇摇头道:“伤了而已!”
武维之上前逐一俯身查看:两鬼王脸色苍白,气息如丝,情形尚好;而那位功力较高的天毒叟,却就跟死人几乎一样!武维之不禁回头向怪老人迟疑地问道:“这怎么回事?他不是功力较高么?”
怪老人微微一笑道:“你比他如何?”紧接着喟然叹道:“这不是功力深浅的问题。天毒叟其所以伤得比两鬼王厉害,那是因为他做过的亏心事比两鬼王多的关系。老夫说它用之正则正,用于魔则魔,就是这个道理。”
武维之想了一下,忽然又问道:“这种‘天魔曲’,难道就是终南一品箫‘人、鬼、神、魔’四大玄功中的‘魔调’不成?”
怪老人微笑道:“这个你应该问主人!”
武维之脱口道:“巫山神女?”
怪老人轻轻一哼道:“小子放肆!”
武维之双颊一热,忙道:“余女侠人呢?”
怪老人微笑不答,身后却突有一个柔和的声音接口道:“少侠,小女子在这里。”
武维之急忙转身看时,身后五尺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位身穿黑衣,披着一袭黑纱披风,年可二七八,眉如春山,目赛秋水的绝色佳人!黑衣佳人手拈一支凤凰箫,正朝他浅笑着,神态极其端庄而雍容。
武维之暗道一声惭愧,双颊又是一热。正待躬身致意时,巫山神女却又含笑摇了摇头,然后款步向倒卧着的眉山天毒舆走去。纱披飘飘,脚下行云流水般地在三魔身边绕了一圈;长箫三点,三魔先后无力地挣扎着立起身来。
三魔起身后,巫山神女挥手轻声道:“为思为怨都好,你们走吧。”三魔神色委靡地垂头转身,缓缓消失于夜色之中。
待三魔走远,巫山神女这才轻轻一叹,重新走了回来。武维之除下面纱,上前见了礼,同时说出自己的姓名、身分以及受托传送两极丹的经过。说完后,立将盛着两极丹的锦盒奉了上去。巫山神女沉吟着,好似在想什么,并未伸手来接。怪老人望了武维之一眼,突然向巫山神女低声道:“你们谈吧,我要先走了!”
巫山神女抬脸怅然地道:“不能多留一会儿么?”
怪老人摇摇头道:“不能了!”
巫山神女低声道:“好的,那你就走吧。”
怪老人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道:“他很好,你放心好了。”巫山神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怪老人轻轻一叹,旋即飞身下峰而去。
怪老人跟巫山神女之间这段简短的对答,武维之听得完全莫名其妙。由于出神的关系,直到怪老人去了很久之后,他这才脱口问道:“余女侠,刚才那位老人是谁啊?”
巫山神女轻啊一声,好像自梦中醒来一般,抬脸茫然地道:“不是不肯告诉你,少侠,这是他的吩咐。因为他目前的处境非常困难。你以后遇上令师时,他老人家或能猜得出他的身分也未可知。”
武维之点点头,又欲将两极丹奉上。巫山神女想了一下,抬脸道:“这颗两极丹对我已无多大重要,你还是留下转赠那位可怜的紫燕小妹吧。”
武维之吃惊地期期说道:“这怎么可以呢?”
巫山神女淡然一笑道:“有什么不可以?我那痴侄女都能有那等舍己为人的襟怀,难道我做姑姑的还能不如她么?再说我神功已成,服与不服,均无甚关系。当初也不过因手头那支‘玉杖’闲着,正好美美她来,又自告奋勇向我讨差事,我才命她前去。你看我没有它,神功照样练成,不就是很好的说明吗?”
武维之还想再让,巫山神女微微一笑道:“还推什么呢?又不是送给你”
武维之不由得脸孔通红,巫山神女却轻叹道:“你如觉过意不去,以后有空时,只要能多注意一下我那痴侄女的下落,我也就够感激你的了。”
提起天山蓝凤,武维之不由得一阵难过,哑声道:“是的,女侠,我知道。”
巫山神女轻轻一叹,接着说道:“你知道就好了,我也不过这么说说而已。她去的那地方险恶异常,如遇意外,神仙也照样无能为力呢。”说至此处,忽又注目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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